“嘿，這抓飯夠味兒。”顧博遠一邊吃一邊笑着說，随後又找補一句給楊大姐：“小芳他媽，沒說你做的不好吃，主要是明明他爸這手藝，能開店了。做法和你的不一樣啊，不一樣的味道。”

　　“我知道我知道。”楊大姐在飯桌上也笑着說，“我知道他叔做的好吃，這飯我做不出來，我沒這本事啊，有空得和他叔學學。”

　　“就是放的肉多，油多。”李龍一邊吃着一邊說道。他做飯有個好處，自己做的自己能吃得下，無論是抓飯、湯飯還是其他的；不像有些大師傅，做完聞一頓油煙就吃不下了。

　　“嗯，就是，有空學學，到時開飯館子，這飯做出去，保準有人喜歡吃。”顧曉霞也在說。

　　李龍笑笑，沒再說話。他做飯的手藝還不錯，不說非常好，隻是占了後世見識的多、創新的多的好處而已，自己平時沒事也研究一下，那幾年不能出門隻能在自家院子裡研究做飯，那真是做出花來了。

　　一頓飯吃完，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最後這鍋飯隻餘下一點鍋巴，李龍的意思是晚上吃稀飯，炒兩個素菜就行了。

　　畢竟中午吃的油大肉多，晚上就得協調一下，不然消化不了。

　　晚飯的時候顧博遠說了一件事情。

　　“明明他爸，孫家強說鐵蘭花快要生了，眼下鐵家不來人幫忙，他自己家父母也來不了，得請個人幫忙照顧，他自己也要跑前跑後的……所以得請一個月的假。”

　　“沒事，他請吧，我再找個人來。”李龍想了想說，“人家要生孩子，咱們總不能讓人生，不能沒人情味兒。”

　　“我就說嘛，他還擔心他一請假你後面不讓他上班了。”顧博遠笑着說，“我說不可能的，肯定是會讓他上班的。對了，你打算找誰？”

　　“冬天隊裡沒啥活了，我回去看看誰沒事，能閑下來，到時拉過來在收購站住着幹活，到時和你也有個伴。”

　　“嘿，要有人過來，說不定我就住我那個小院去了……”顧博遠先是這麼說，随即又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住這裡吧，冬天掃雪麻煩，兩個人還有個照應，那到時人家吃飯咋整？”

　　“還能咋整？和咱們一塊吃呗。”李龍說道，“要來的話應該就那幾家，總不能讓人一家都來，來一個人，自己咋做飯？”

　　“嗯，這是個麻煩事。”顧博遠說道，“先找人再說吧。”

　　鐵蘭花要生孩子，這事李龍先前考慮過，他推薦孫家強也是請人——鐵家是不可能幫他的。這一年時間，鐵家去找過兩次鐵蘭花，不過都讓鐵蘭花給罵出去了——因為去要錢。

　　按孫家強的性子，怎麼說都是一家人，自家條件略好一點兒，接濟一下嶽家也不是不行。畢竟他覺得鐵蘭花可能慢慢的還是會講親情的。

　　隻是沒想到鐵蘭花這麼決絕的，那他自然是支持妻子了。

　　兩家都絕情如此，鐵家自然不可能過來照顧鐵蘭花的月子，而孫家強的父母更不可能來，或者說孫家強也不想讓他們來。

　　狗屁倒竈的家庭關系。

　　最終就隻能請外人，現在還沒生，但孫家強這邊肯定已經要物色人了，或者說鐵蘭花可能早就已經物色好了。

　　這種事情不需要李龍操心，他隻需要趕緊物色一個頂替孫家強的人就行。

　　所以第二天吃過早飯，李龍就開着吉普車回到了隊裡。

　　隊裡現在比較安靜，冬天即将來臨，各家各戶都在準備過冬的物資，或者說已經準備好的人，爐子提前架起來，已經開始貓冬了。

　　這幾年包産到戶，加上副業生産，隊裡各村民生活水平明顯上升，冬天好過多了。

　　李龍明明還記得自己剛重生的時候，那年冬天因為自己，大哥家裡連過冬的煤都不夠，要不是李龍想着去山裡弄木頭買煤，這個冬天難過了。

　　現在呢，村裡家家戶戶都不缺煤了，基本上每家都要多拉幾噸，就是富餘着燒，因為砸煤會餘下煤沫子，這裡可沒制蜂窩煤的習慣，那煤沫子最後就浪費掉了。

　　李龍開着吉普車到謝運東、陶大強、梁大成、賈衛東等一家家都通知過，讓他們到自己家裡去。

　　等到了李家院子，看院子裡沒人，李龍就去了前院。

　　果然如他所想，前院的爐子已經架起來了。因為現在外面還不是很冷，爐子裡就一點煤，主要還是烘一烘房子。

　　爐子上還有一個大茶壺，裡面的茶是溫熱的，李龍去廚房裡找出幾個碗來放桌子上，準備給幾個人倒水。

　　最先過來的是謝運東，他騎自行車過來的，到院子後喊了一聲，聽到李龍的聲音後就推門進來了。

　　接下來是陶大強，賈衛東，最後是梁大成。

　　幾個人坐在桌子前開始聊着天。雖然都在村子裡，其實他們也不聚，或者李龍不在，基本上也就兩三個人碰一碰，不容易聚起來。

　　但在一起還是有挺多話說的，比如梁大成一家還在逮魚，陶建設也在逮魚，前兩天還逮着個水老鼠，又比如謝運東聽說許海軍又在找槍了，打算下雪後再去北面的沙窩子裡打黃羊賣皮子。

　　“小龍，今年皮子是不是要貴一些?”

　　“是要貴一些。”李龍給每個人倒完水後也坐了下來，“每年價格都要漲一下，明年說是有動物保護法了，到時黃羊可能不一定讓打了，價格會更貴。”

　　“明年不讓打了？”幾個人都很驚訝。

　　“嗯，國家出動物保護法，這些野生動物都要被保護起來了……”

　　“那狼哩？都吃人了，還要保護？”陶大強有些不解的問。

　　“說是那麼說，真要咬人了，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李龍笑笑，“說是保護，那不可能天天看着嘛，真打着了，沒人看着也沒人管，立這個法，就是告訴老百姓，這玩意兒大規模的打，很快就滅絕了。

　　就像咱北疆虎，那玩意兒一百多年前還好多哩，現在基本上就沒有了。”

　　他說的面不改色，别人也深信不疑。

　　“今天把你們叫過來，是有個活看你們誰願意幹。”李龍說道，“我收購站那裡，那個孫家強媳婦要生娃娃了，他媳婦是個回族，和家裡鬧矛盾，家裡不管。

　　這個孫家強從口裡過來的，他爸媽在老家也過不來，他就請人照顧，自己也得在家裡忙着，所以我打算再找個人在收購站裡幹。”

　　“長期還是短工？”

　　“要是你們幾個，就隻能短工，你們能長期離家？”李龍笑着說，“肯定是想請長期的，這收購站裡零碎的活比較多，看你們誰有空，或者你們給推薦個人也行。”

　　這些人都不說話，互相看了看。

　　其實都有點心動的，但想想忙了大半年了，也有想在家裡好好休息陪着家人的。

　　“我說，你要搞長期的，不如讓我們家雙成去吧。”梁大成突然說道，“雙成沒結婚，要說能幹吧不一定，但聽話，特别是聽你的話。你記得那年冬天他掉冰窟窿裡是你救的吧，自那以後，他就把你當榜樣哩。”

　　李龍心頭一動，這倒是個好人選。

　　梁家三兄弟，勞力是不缺的，頭幾年是拼命賺錢，現在也緩過來了。

　　其他幾家男人在家裡都是頂梁柱，不能離開太長時間。

　　“行哩，雙成可以長期幹。”謝運東立刻說道，“他隻要聽話，以後錢肯定是不少，小龍不會虧待他。”

　　“對對對，雙成可以。”陶大強也笑着說，“比我強，比我聰明。”

　　其他人也這麼說，李龍就問梁大成：

　　“那雙成願意嗎？”

　　“願意，那咋不願意？”梁大成看這事就這麼容易的成了，立刻笑着說，“他巴不得哩。月月領工資，不比在家裡呆着強？再說他早就說了要另起個院子蓋房哩，如果能在你那裡長期幹，到時他有錢了在縣裡買個院子，不比在隊裡好？”

　　這在這些人眼裡，是個普遍的道理。李龍倒也沒說啥，既然梁雙成能行，那就叫過來問一問。

　　梁大成立刻就出去找弟弟了，而這邊李建國很快就來到了前院。

　　進屋後看到這麼多人，他笑着說道：

　　“嘿，今天人湊的怪齊哩，大成咋走了？”

　　“叫雙成去了。”李龍站了起來，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來，“我收購站那個孫家強媳婦要生娃娃了，沒人照顧，我給他放一兩個月的假，想着在隊裡找一個能幹的，大成說雙成行，那就把他帶上。”

　　“雙成這娃娃不錯。”李建國點點頭，“能幹着哩，能行。既然聚一起了，那呆會兒别走，讓你嫂子給炒幾個菜，你們一起聊聊。”

　　“嘿，建國叔，我讓我爹宰了個羊，”陶大強說道，“呆會兒都去我家。我們幾個是得聚聚，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條件了，這龍哥剛好回來了，那這回就去我家了。”

　　“哈，羊都宰了啊？”李龍有些意外。

　　“嗯啊，”陶大強略有些得意，“龍哥你難得回來嘛，剛好現在大家都沒事……”

　　“那行，那這邊以後再說。”李建國也就不勉強，他知道李龍和陶大強的關系，雖然這兩年因為李龍忙了，走的不那麼近了，但交情在。

　　陶大強也難得請客，倒不是财迷吝啬，是他那個身份不好聚攏起人來，沒那個号召力，所以才會借着李龍的場子。

　　其他人沒事，自然也就捧場，所以就聊了一會兒，等梁大成帶着雙成過來後，準備一起去陶家。

　　李龍則把梁雙成叫到一邊，說了一下工作的情況。

　　“冬天快到了，主要還是收皮子。顧叔在那裡主事，收皮子的标準他來定，你就主要負責幫忙，他讓你幹啥你幹啥，當然收皮子完了可能還會有些雜活，就比如要把皮子上多的肉油刮掉，空了還得把毛給梳一下等等。

　　活是一樣，工資也就一樣，一個月五十塊錢，幹得好了有獎金，你看咋樣？”

　　“那還能咋樣，肯定幹啊！”梁雙成笑着說，“我知道龍哥你肯定不會虧待我，我一定會好好幹。”

　　“那就行了，隻要你能好好幹，這活你就能一直幹下去。”李龍知道這一年來收了不少東西，顧博遠和孫家強實際上也是辛苦壞了。而後面沒有鐵蘭花的努力，貝母、蘑菇賣不到那麼好的價。

　　所以再請一個長期的工人，勢在必行。

　　好在他這個收購站目前一共就兩工人，顧博遠算合夥人，不算雇工，比七個少，因此不會被人惦記。

　　再說了，北疆這邊這樣的事情，沒多少人關注，李龍又有那麼大的名頭擋着，沒人會去找不自在。

　　梁雙成沒問題，那這事就定下來了。

　　“那你明天能不能上班？能上的話，明天就去縣裡收購站。”李龍說道，“正好那個孫家強還沒走，明天你們交接一下，也讓他教教你。”

　　“行哩，明天一早我就過去。”梁雙成興奮的應了一聲，然後就走了。

　　陶大強還想讓他跟着一起過去吃羊肉，梁大成替他拒絕了：

　　“雙成高興的很，現在回去應該是要收拾東西了。”

　　“到時他吃飯跟着我們一起吃。”李龍給梁大成說了一句，“等你回去和雙成說一下。”

　　“行。”梁大成倒沒覺得和李龍家人一起吃有啥不妥的。

　　等他們一起到了陶家，羊已經宰掉了，楊蘋蘋正在準備菜，陶建設正在小心的剝着皮。

　　“叔，我來吧。”李龍對陶建設說，“這活我幹的多。”

　　陶建設也沒推辭，這活他幹着的确有點手生，已經剝破兩個地方了，再破了，這皮子就不值啥錢了。

　　李龍三下五除二把皮子剝了，然後開膛。

　　大家都不是外人，都主動接活，翻腸子，卸羊腿，剔肉，洗肚子等等。

　　很快，内髒弄好，不需要客人再忙，李龍他們幾個就上桌打牌，準備等吃的。

　　陶家很少有這麼多人過來，很少有這麼熱鬧，楊蘋蘋做家常飯還行，加上隊裡有啥紅白事也會幫忙，算是練出來了。

　　陶大強要幫忙，讓楊蘋蘋給趕回裡屋打牌去了，陶建設是在外面竈台那裡燒火煮肉，屋裡炒菜的事情，就交給楊蘋蘋了。

　　他們家的孩子比明明昊昊大，已經能自己跑着玩，不需要大人看着了。

　　李龍因為要開車，所以沒喝多少，其他人倒是沒啥顧忌，又都年輕，基本上都是在一瓶以上。

　　量不算小，但吃喝的比較熱鬧，倒也沒酒風不好的，這一點讓李龍比較欣慰。

　　等回到縣裡已經是下午了，李龍簡單洗洗，在明明昊昊嫌臭的話語中，進了裡屋休息。

　　他還能聽到楊大姐給明明昊昊說不許說爸爸臭。

　　這時代一家之主的權威還是許多人一起維持的，子女不能說父母的不好，甚至于别的小孩喊父母的名字都會被視為罵自己，這裡大環境就是這樣。

　　這時候孩子之間罵仗最難聽的就是喊對方父母的名字，後世人可能無法理解。

　　孫家強已經知道李龍會雇傭一個人過來頂替他，所以今天回來的時候挺輕松的。

　　鐵蘭花挺着大肚子已經把飯做好，孫家強笑着說道：

　　“李老闆已經同意我的請假了，時間我來定，等孩子生了出了月，你能行動了，再上班。”

　　“按我的意思，你就不應該請假。”鐵蘭花還是不太同意丈夫請假的事情，她一邊給丈夫盛粥一邊說道，“這麼好的活，這麼好的老闆，給錢又多，你們兩個的交情是在山裡形成的，你這一請假，那交情就消耗掉一些。以後肯定是越用越少——我已經雇了人過來照顧月子，你就該老老實實上班……”

　　“嗨，哪有你說的那麼多事情？”孫家強拿着筷子，等鐵蘭花坐下來後，一邊吃一邊說道，“老闆講人情，不是那樣的人。我請假是人之常情，那生孩子了，兩邊家裡都照顧不上，我肯定要回來的……”

　　“那也不用那麼長時間，月子裡你能幹啥？要生了請一個星期就行了呗。”鐵蘭花退而求其次，她還是怕孫家強後面被李龍給辭了。

　　“你就别管那麼多了，我不放心你。”孫家強态度很堅決，“我也相信李老闆不是那樣的人，我請一兩個月，假到了，他肯定還是會讓我上班的。”

　　孫家強相信李龍，鐵蘭花就沒話說。她也知道李龍這樣的好老闆難找，讓孫家強請假陪家人也是人情。

　　主要還是她原來在家裡遇到的陰暗事情太多了，她不敢賭。

　　如果李龍真不讓孫家強幹了，難道還讓丈夫再去山裡挖貝母嗎？

　　肯定不行啊。

　　家裡雖然現在有錢，但如果沒有正經工作，那隻能是坐吃山空。

　　以前自己沒生孩子的時候，賺錢還不難，但有了孩子，那肯定是受影響的，所以她非常看重孫家強目前的這個工作。

　　但丈夫過于堅決，她也不好吵架反對，這個幸福的家來之不易，她很珍惜，不想夫妻之間有什麼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