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第二天梁雙成要到位，李龍吃過早飯後就早早過去了。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梁大成和梁雙成是開着拖拉機到了收購站，拉的東西可不少。

　　李龍甚至還看到了有鍋，有一些菜，被褥是大頭，這些生活物資也不少。

　　“嗨，雙成說了，他要自己做飯，不到你家裡去吃，”梁大成知道李龍的疑惑後，苦笑着說道，“年輕娃娃，臉皮薄，要面子。”

　　“那他自己做飯咋樣？”李龍心說這也正常，雙成是想着掙工資，可能覺得到自家吃了有點寄人籬下的感覺，那肯定不一樣。

　　“做飯還行，俺們三兄弟，他做飯最好，聰明嘛，就喜歡琢磨。”梁大成說道，“既然他想做，那就讓他做好了，你們不用管了。”

　　“那行，到時我給他拉點米面過來。”李龍笑着說，“還有幹菜。”

　　“不用不用，我都拉來了，還弄了一些鹹菜，燷的肉和油，還有幹菜和洋柿子醬，看他自己想咋吃咋吃吧。”

　　“行。”李龍點點頭。

　　李龍和梁大成說話的時候，梁雙成就在卸東西，等把東西卸完，他跑過來找李龍的時候，李龍給他說：

　　“你先把屋子裡歸置一下。”李龍說道，“等孫家強過來，帶着你幹上半天，再給你說一下活，你就能上崗了。”

　　“好好，不急。東西搬進來了，我抽空不上班的時候就能收拾。”

　　“别，你既然不打算在我家裡吃飯，那還是先收拾好，今天中午去不去？”

　　“不去了。”梁雙成笑笑，“我看爐子是幹淨的，呆會兒我把它架起來，等中午下包挂面就行了。下午再好好做一頓。”

　　“好，那你自己看。”

　　梁大成看弟弟挺高興的，這邊東西也歸置好了，他便和李龍說一聲，又去前面和顧博遠打了個招呼，開着拖拉機就離開了。

　　收購站來了新人，過來賣東西的人還挺新奇的，站在那裡就說起了八卦。

　　有知道的已經猜出來孫家強要有孩子了，可能要休息幾天，這事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統一認定了，随後就是猜測這新來的是短期幹還是長期幹。

　　孫家強過來的時候看到梁雙成已經在顧博遠邊上幫忙了，他有點不适應，随即就笑了。

　　梁雙成一看孫家強進來，知道不是收貨的，急忙把位置讓出來，笑着面對孫家強。

　　“你是雙成吧？來的挺早，來，咱們一起，我給你說流程。”孫家強笑着主動和梁雙成打着招呼。

　　梁雙成未必沒有對孫家強帶着戒心，但孫家強一來就主動表達了善意，梁雙成也立刻接納了，兩個人很快就一邊幹活一邊聊了起來。

　　有人的時候孫家強帶着梁雙成在幹活，沒人來的短暫休息時間，他就引着梁雙成去一個庫房一個庫房的解說，還有大體上怎麼幹活。

　　雖然是接近初冬，目前收購站主要收的是皮子，但蘑菇幹、貝母等食材藥材也能收到，因此孫家強把每一樣的處理方式都給梁雙成說了。

　　“幹活的時候不要怕麻煩，小心一點，有什麼不懂的問顧叔，我就在隔壁，如果不行過去問我也行。”孫家強說道，“不要自己硬搞，搞壞了收來的東西怎麼說都不好。”

　　李龍跟着看着兩個人的相處，發現孫家強帶的很用心，而梁雙成學的也很努力，他自己還搞了個小本子，把自己搞不清楚的比較麻煩的記下來。

　　“行呢，小夥子聰明，也知道用心。”顧博遠給下了個初步的定論，“後面如果屁股能坐得住，幹活能幹得下去，那就是個好苗子。”

　　短時間不可能把一個人看透，重點還是要看有沒有長遠幹的打算。

　　孫家強雖然不是很聰明，但他耐得住寂寞，聽得進去話，這個長處就能保着讓他一直幹下去。

　　梁雙成比孫家強聰明，不過不少聰明的人會有些自命不凡，喜歡鑽空子走捷徑，不能踏踏實實的一步一個腳印前進。

　　所以顧博遠是說這個梁雙成還要考察一下看看。

　　李龍也希望梁雙成能夠塌實一些，畢竟對于他這種希望能夠吃商品糧的人來說，眼下其實是一條非常好的路子了。

　　現在村裡人出去務工的還是比較少，畢竟短時間内當學徒，真就沒在家裡種地，特别是像四小隊種經濟作物那麼賺錢。

　　其他的生産隊可能生活剛到溫飽，四小隊的生活水平其實已經在往初級小康奔着去了。

　　像梁雙成這種，一到崗，連學徒期、實習期都沒有，直接給一個月五十塊工資的，極少了。

　　而且實際上和李龍關系好的都清楚，隻要幹的好，李龍絕對不會隻給五十塊錢的，獎金另算啊。

　　孫家強一個月平均下來拿到的不止一百了。

　　所以如果李龍要把招人的消息在村裡發出去，大概率門檻會被踩破的。

　　但這樣的機會，他肯定隻給熟悉的人。

　　就看梁雙成能不能把握這樣的機會了。

　　梁雙成知道孫家強是外來的，現在知道他在這裡幹了一年後，就認識了鐵蘭，然後買了院子結了婚，算是定居在縣裡了。

　　知道這個之後，梁雙成的積極性再次提高了一個檔次，他也想走這樣的路子！

　　雖然李龍覺得住在農村非常好，接地氣、熟人、資源豐富，但對于梁雙成來說，從小住到大的四隊有什麼好的？繁華的縣城才是好地方！

　　看到梁雙成的變化，李龍也是挺欣慰的，短時間來看，這個人選沒錯。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博遠聽李龍說梁雙成不去大院子吃飯，倒也沒覺得什麼。收購站的閑房子比較多，原來好幾間作宿舍的，現在都還空着，給梁雙成自己一間也沒啥。

　　這裡面是高低床，有一個木頭櫃子。梁雙成住下鋪，上鋪可以放東西，櫃子裡放衣服。李龍又給他找來一個小桌子和兩個凳子，這就齊活了。

　　對這個宿舍梁雙成是非常滿意的。單人間啊，就是在家裡，他們三兄弟也是住一個屋子的，那有多擠是多擠了。

　　現在這條件，多舒服！

　　中午回到家裡吃飯，顧曉霞還在意外梁雙成怎麼沒來，聽李龍解釋了一下，便笑了。

　　“小夥子自尊心強也是好事，說不定打算好好幹，和孫家強一樣憑自己賺出一份家業哩。”

　　“應該是這個心思，既然不想來那就不用管了。”李龍說道，“反正收購站那裡煤多，先讓他自己折騰吧。”

　　年輕人有點自己的小自尊心是很正常的事情，沒必要想太多。李龍想着梁雙成剛來，肯定是需要适應一段時間的，不急。

　　接下來兩天孫家強都在帶着梁雙成幹活，梁雙成也很快就适應下來，而且幹活很麻利，就是不會的不好意思問顧博遠和李龍，都是私底下問孫家強。

　　兩三天後，孫家強看梁雙成已經能基本上适應了，便和李龍請了假，要照顧媳婦了。

　　李龍讓他回去好好照顧鐵蘭，有什麼需要的，及時給自己說。

　　孫家強笑着說不用，其實自家的錢夠用了，請來的人也是鐵蘭早就物色好的，人很老實，也很勤快，幹活沒得說。

　　鐵蘭雖然頭次生孩子，但在懷胎的時候就開始打聽，各方面注意的事項是早早就已經了解了。

　　孫家強看着妻子一步步準備着這些事情，佩服之餘又有些心酸。

　　兩邊的父母都幫不上忙，這種大事隻能自己安排，要說不心酸是不可能的。

　　但想想沒有兩邊父母的掣肘，先前的生活非常自在，想想這就是代價吧。

　　好在李龍給自己假了，讓自己安心照顧孩子，他便徹底安心了。

　　至于鐵蘭擔心自己照顧了月子之後，李龍會不會要自己，這一點孫家強是真的沒擔心過，他知道李龍不是那樣的人。

　　所以就放心的和李龍說了一聲，快步回家去了。

　　這邊顧博遠也隻是和孫家強說了一聲，就繼續收皮子。

　　雖然現在來的人不算多，但每天也有二三十個，收來的皮子也得有四五十張，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每天基本上都是這樣的進項，等下雪了，到時皮子的數量就會暴漲。

　　李龍也算過，殘皮一張的利潤在十五到二十，全皮的利潤在三十塊錢左右。

　　雖然這些皮子中會有一些羊皮等普通皮子，但這樣算下來一天的純利潤也在一千塊左右。

　　這還是淡季，要是旺季，也就是過幾天下雪之後，那時候戈壁灘裡的黃羊開始聚攏起來遷徙的時候，黃羊皮、馬鹿皮，一天能收上百張。

　　冬皮要比春皮夏皮子貴一些，毛好，當然處理起來也比較麻煩，宰殺的時候天冷，如果剝皮技術是二把刀，那必然是會把許多肉皮油脂落在皮子上，需要處理。而如果剝出洞來就隻能按殘皮算了。

　　放在其他地方，有些人會用油脂肉皮遮掩一下，把破的地方僞裝起來，但老顧幹的久了，不說火眼金睛，但那些掩飾手段在他這裡沒用，一下子就能發現得了，所以李龍這一點不擔心。

　　梁雙成現在就在老顧的邊上把收來的皮子擺起來，一邊聽着老顧給賣家說這皮子的品相，一邊慢慢用鈍刀刮着皮子上的油脂。

　　雖然看着很髒，聞着很腥，但他心情卻很好——一個月五十塊錢啊。

　　到手就是自己的！這可是大哥說過了的——家裡賺錢也不少，但賺來的錢大都存起來，這是給三兄弟蓋房取媳婦的。

　　哪像自己出來單幹，這賺到的錢都是自己的。

　　當然梁雙成也想好了，這錢他也不是要亂，也是打算攢錢學着孫家強一樣，買院子，娶媳婦的。

　　村裡的姑娘，他還真沒看上，想着聚個城裡姑娘呢。

　　梁雙成聰明，也有點小聰明，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大哥敲打過，讓他好好聽李龍的話，安分守已的在收購站裡幹活。

　　梁雙成一開始還不以為意，但來的前一天晚上，他家裡許多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都跑來打聽，臉上的羨慕意思讓梁雙成明白，自己這算是抱上大腿了。

　　這活别人是真心想搶的！

　　也就是李龍因為在隊裡關系不錯的就這些，所以才叫了幾個人到家裡，而大哥為了自己先一步出口把這活給訂到自己身上，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輪到誰呢？

　　“我是為你了這份工作把臉搭上了，你要不好好幹，被攆回來了，看到時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梁大成罕見的把話說這麼重，梁雙成自然知道事情的輕重。

　　所以他知道哪怕活比較農活累也要堅持。

　　好在隻是繁瑣，并不是真累，他還受得了。

　　李龍跟着顧博遠梁雙成他們在收購站呆了半個月，主要還是想着梁雙成手生，不一定能配合得好。

　　這樣李龍跟着也能打個下手。隻是跟着之後他發現，不過一個星期他就算多餘的了，梁雙成上手很快，一個星期就基本上和孫家強差不多了。雖然收拾皮子、洗貝母這些活，幹的不是那麼熟練，但效率還是挺高的。

　　李龍也就放心了，不管怎麼樣，至少目前來看，梁雙成能跟上，也用心。

　　十月二十七日，鐵蘭生了，生了一個女兒，三公斤多點兒，母女平安。

　　孫家強很開心，鐵蘭不太開心，生了知道孩子的性别之後，就悄悄告訴孫家強，等身體好了，再要一個，一定要生個兒子。

　　孫家強其實沒想那麼多，不強求。但鐵蘭對這個有執念，孫家強要不是因為鐵蘭在月子裡，都想說她了。

　　你一個女人，還搞什麼重男輕女幹嘛？這又不是在你娘家！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月子期間最忌動怒，所以孫家強也沒多說，把鐵蘭從縣醫院送回家裡，就開始照顧月子。

　　當然，主要照顧還是請來的那位中年女人，以後可能會叫保姆，叫月嫂，這時候就隻能叫嫂子。

　　這位張姓的嫂子拿了錢，照顧人自然很細緻，做飯帶孩子照顧鐵蘭的飲食都很盡心，孫家強也很滿意。

　　知道鐵蘭生了之後，顧曉霞抽周末的時候提着紅雞蛋過去看望了，回來後說那個孩子挺乖的，大眼睛，很漂亮。

　　“也不知道以後咋樣，明明昊昊比她大不到三歲……”

　　“嘿嘿！”李龍笑了，“你不會想着現在就給兩個孩子看對象了吧？這也太早了吧？”

　　“哈哈，就是看到孩子一時想起來了。”顧曉霞說着有些遺憾，“要不是我這身份，咱們其實應該再要個女兒的……”

　　“别想那麼多，人生不可能都是按咱們的意願來的。”李龍拍拍她的肩膀說道，“國家的政策就是這樣，咱們一下子能有兩個，已經很不錯，讓很多人羨慕了。你就消停的上班吧，你想想，如果再生，你這工作肯定是沒了，你樂意嗎？”

　　那自然是不樂意的。

　　兩難啊。

　　李龍沒那麼糾結，說實話現在過的日子，他已經非常滿意的。

　　他的生活水平已經好過九成五以上的人了，還求什麼呢？

　　至于有沒有女兒，那也算是命中注定，既然最開始選了顧曉霞，兩個人成就夫妻一體，共同生活，那顧曉霞那邊的事情他自然是要擔的。

　　再退一步，哪怕顧曉霞真不當國家幹部了，他一個人大代表，全國表彰的先進個人，難道還要違反計劃生育？

　　他又不是張攝影。

　　沒必要，現在就挺好的。

　　接下來的生活就變得平淡起來。十一月初，今年冬天第一場雪下來之前，趙輝過來收了一次皮子。這回他拉走的皮子，夏皮冬皮各占一半——眼下新打來的皮子已經算是冬皮了，皮毛厚實，絨毛豐富，明顯比春皮夏皮要好的多。

　　這一次趙輝拉走了七百多張皮子，其中全皮占三百多張，剩下的都是殘皮，留給李龍的錢有五萬九千一百多塊。

　　本錢三萬八千多，這一次利潤在兩萬塊錢左右。

　　李龍給顧博遠分了兩千塊錢，孫家強那邊獎勵了一百塊錢，梁雙成雖然才入職半個月，但幹得不錯，李龍也給他三十塊錢當獎金，這下子把梁雙成給激動壞了。

　　果然大方啊！

　　一個月工資五十，加上獎金三十，這就是八十塊錢。現在廠裡的工人，好幾級工才有八十塊錢呢。

　　原本因為幹了大半個月，開始有點懈怠的梁雙成像打了雞血一樣，又開始努力了。

　　顧博遠吃飯的時候對李龍說，你這一招搞得好啊，剛好卡在二十天的時間，把梁雙成的疲憊期給續上了。這個獎金一掏，他至少能堅持半個月，到時就可以發工資了。

　　“工資的魅力肯定是沒獎金高的。”李龍笑着說，“獎金的魅力在于不确定性，屬于意外之喜，而工資是定死的，期待感沒那麼強。”

　　“道理是這個道理，當五張大團結拿到手裡的時候，他肯定還是激動的。”顧博遠說道，“到時你看就知道了。雙成不錯，鍛煉鍛煉，是個能幹活的。”

　　這算是給梁雙成給定了性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