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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四角戀

咬春靥 5375 2025-03-04 16:49

   翌日,昨夜那場雨剛歇,房頂瓦片被雨水洗得透亮,青石闆上也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小水坑,倒映着天空與周遭景緻。

   清晨便雨停了,但聽風聲卷過,便能感覺到今兒外頭該有多麼的寒冷。

   冷氣透過窗牖直往人衣領裡鑽,屋裡燒着紅籮炭,阮凝玉今兒受了驚吓,内心争鬥到醜時才睡下的。

   夜晚臨走前,昏暗的書房,支摘窗上雨聲細密,屋裡燈影幢幢,光影落在男人的臉上,半明半暗,那微阖的眼眸似有幽光閃爍。

   那一幕竟讓阮凝玉懷疑,謝玄機昨天晚上是不是眼睛早就好了?

   而且,當時的氣氛也極其古怪沉抑。

   再者,她夜裡那般,謝淩貼心讓下人給她備了碗杏酥飲,她卻那樣子離去,道謝也顯得敷衍和漫不經心,也不知男人會不會心生不悅,覺得她這般做,實在是拂了他的顔面。

   阮凝玉懊惱起來,覺得自己離開時太過急躁了,反而讓人起疑。

   若是再來一遍的話,她定會從容很多。

   隻希望謝淩不要察覺到什麼才好……

   阮凝玉一閉眼,眼前全是平日裡兩人兄友妹恭的畫面,自打謝淩救了她性命過後,他與她近來是走得熱絡親近得些,她也是敬慕他,敬佩他。

   她知道謝玄機素日是待她比文菁菁這個表妹要殷勤盡心些。

   可在她的心裡,表兄妹便是表兄妹,怎能摻雜一絲兒女之情進去?

   更何況,他與她前世皆男室女家,他娶許清瑤為妻,她亦心有所屬且育女,二人皆有深愛的人,這輩子他反而對她生了愛慕之情,這般又算作什麼,四角戀麼?

   在她的心裡,他依然是别人的夫,更何況他前世曾那樣地寵愛過許清瑤,對着他的妻子百依百順,他當過别人十年的丈夫,他與許清瑤的情分她都看在眼裡。

   阮凝玉思慮過多,擔驚受怕了一夜。

   早晨她起來喝了棗沫碗和五福餅,人便開始憊懶,剛好今兒不用去學堂聽課,她便打算在這麼冷的天氣裡窩在閨閣裡睡個美覺。

   隻要入睡,她便可以不去想東想西,更不用去回憶謝淩這位兄長的臉,揣測他究竟是什麼心思。

   但謝宜溫身為長姐,今日卻叫上她們,說要一道去庭蘭居看望謝淩。

   聽到通知,阮凝玉心裡是反抗的。

   發現了那支簪子後,她便對謝玄機避之不及。

   她實在沒法想象男人究竟是用什麼樣的心境和念頭,去落筆寫下“卿卿”的。

   但确實除了昨夜,自打謝淩失明後她便沒有過去看望過他,更何況她剛剛還拿走了那本耗了他心血的冊子,若表姐們都過去了,而她不過去,豈不是顯得太薄情。

   于是阮凝玉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起來梳妝。

   在她描眉的時候,三表姐又過來了。

   謝妙雲在旁邊坐在錦杌上與她說話。

   “對了,祖母這次去那淨梵寺本來要帶上文菁菁的,覺得她心思過重,要帶着她去佛門重地淨淨心。”

   “誰知前幾日文菁菁便哭鬧着不想去,祖母沒法了,便沒帶上她。”

   “依我看,等下我們去庭蘭居看望堂兄的時候,那文菁菁狗鼻子最靈了,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接近堂兄呢!她等下肯定會眼巴巴地跟過來……”

   謝妙雲說着,她這時留意到了桌上的一粉玻璃描金透花粉盒。

   謝妙雲隻是剛好目光描到了,便百無聊賴地要移開眼,她還有好多話要跟她的阮表妹說呢。

   但阮凝玉卻感受到了她的視線。

   阮凝玉一看到這她碰都沒碰過的粉玻璃盒子,這是上回謝淩補償給她的胭脂,瞬間頭皮發麻。

   當時在馬車上,她還真當他是不舒服才會去嘗她的口脂。

   可沒想到,這些都是他算計好了的!

   阮凝玉是知道謝淩向來深謀遠慮,可卻沒想到他竟會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阮凝玉咬緊牙關,一時間,她的臉色很難看。

   有點恨不得對男人千刀萬剮。

   于是她看着謝妙雲,輕聲道:“三表姐。”

   謝妙雲:“嗯?”

   旋即她就看見表妹将那粉玻璃盒子遞給了她。

   “這是軟胭濃,表妹用不上,便想着何不将它獻給表姐。”

   謝妙雲瞠大杏目,眼珠子圓圓的,她臉上寫上了不可思議這四個大字。

   就連到屋外都能聽到她震驚的聲音。

   “什麼?!軟胭濃?”

   她當然認識軟胭濃,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的寶貝,可她的表妹怎麼會有的?

   謝妙雲拿過來一看,她曾經見過軟胭濃一回,故此便認出了這質地和成色确實是軟胭濃無疑。

   謝妙雲詫異:“還真的是?”

   “表妹,如此稀世好物,你竟就這般贈予我了?”

   但謝妙雲語調一變。

   “不對,這軟胭濃可是鳳毛麟角的好東西,你又是從哪裡得來的?”

   阮凝玉急于将這燙手山芋推出去,卻沒想到謝妙雲會問它的來源,于是神色便不自然。

   她并不想說這是謝淩送給她的。

   那樣的話,謝淩送給她一個表妹這麼貴重的東西,謝妙雲就算再遲鈍,心裡也要掂量一二了。

   正當她在斟酌着要怎麼回時。

   謝妙雲卻道:“我知道了!”

   “讓我猜猜……是沈世子送給你的對不對!”

   “也唯有小侯爺,才會這樣傾盡财力地去讨你開心了。”

   阮凝玉啞住了。

   眼見三表姐笑眯眯地看她,阮凝玉也沒有去糾正她的話,于是笑而不語,如此一來,倒省去了去解釋的工夫。

   謝妙雲便笃定是沈景钰送給她的。

   “但是,這樣的好東西,表妹怎地要送給我?我不要,太貴重了!”

   阮凝玉現在見到這盒胭脂就會想謝淩是怎樣嘗她口脂的,她起了雞皮疙瘩,一邊鎮定地道:“這顔色不适合我,反而适合三表姐。”

   怕謝妙雲會拒絕,她又道。

   “三表姐上回是因我之故才受牽連落水,進而發起高燒,若表姐肯收下這盒胭脂,表妹心裡反而才能好受些。”

   謝妙雲心裡很猶豫,她其實很喜歡,比起裡頭的胭脂她反而更喜歡這粉玻璃描花的盒子,晶瑩剔透的,像是水晶。

   于是她隻不過猶豫了一會,便欣然收下了。

   眼見謝妙雲歡喜地捧着盒子在把玩,阮凝玉微笑。

   但謝妙雲的話,卻讓她的心思停留了一下。

   近來她能感覺到沈景钰對她有意無意的冷落,她總覺得他的态度很反常。

   但這樣也好。

   本來以為沈景钰會徹底不與她聯系的。

   沒想到,昨兒個沈景钰寫給她的信又送過來了。

   這次的信異常的短,不過寥寥幾句。

   僅寥寥數語,對他在軍中之事簡要說明。

   阮凝玉雖然不為此而分神,可她也好奇,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他這般反常,她不覺得上次她做過了什麼得罪他的事情。

   謝妙雲讓丫鬟收好胭脂盒子,讓丫鬟先回去,把它鄭重地放在她的閨房裡。

   而後,梳妝完的阮凝玉便跟着三表姐一起過去庭蘭居了。

   跟謝宜溫在謝家園子裡會合後,她們路上果真碰到了文菁菁。

   謝妙雲去碰了碰阮凝玉的肩膀。

   “哼,我說的不錯吧。”

   為首的謝宜溫見到文菁菁,表情冷淡,轉身便帶着她們就走。

   但文菁菁還是在後面死皮賴臉地跟着。

   謝妙雲見了她就生氣,“她不是平日裡都不願搭理我們麼?現在見我們要去見堂兄,就搖着尾巴湊上來,拿我們當什麼了?!”

   阮凝玉卻不管文菁菁的小心思。

   她此刻憂心忡忡的,她想到待會要見表哥,她還在懷疑謝玄機昨夜到底是不是能看見了,從而一路心事重重,根本就顧不及其他。

   這時謝宜溫的丫鬟問:“大姑娘,要将文表姑娘給趕走嗎?”

   謝宜溫歎了口氣,這件事她也實在難做得很。

   文菁菁很擅長裝可憐,她在文廣堂便一直營造出她在謝府被她們這些表姐孤立的樣子,卻對自己幹了什麼事隻字不提,還有幾位千金小姐去同情可憐她的。

   若她這回趕走文菁菁,文菁菁指定又會在文廣堂作妖。

   再說了,待謝老夫人一回來,文菁菁定會去找祖母告狀。

   最後,謝宜溫索性道:“罷了,她要跟,就讓她跟着吧。”

   反正她們幾個人在一塊,量文菁菁也不敢對堂兄做什麼。

   謝家姑娘們便一起到了庭蘭居。

   書瑤和冷秋很快給姑娘們上了花茶,花茶裡面還加入姜蔥、菊花、橘皮同煮調味。

   明明與表姐們在此處喝茶品茗,閑話家常,該是松快的才對,可阮凝玉這會卻沒有閑情雅緻。

   府醫此刻在男人屋裡給他查看傷口,所以謝淩還未來廳堂。

   眼見書瑤收了托盤便要走,阮凝玉見沒人注意到自己,便悄然起身。

   “書瑤。”

   書瑤走到廊上,回頭,便見表姑娘在喚自己,于是微笑:“表姑娘,可有什麼吩咐?”

   阮凝玉卻看了眼男人寝屋所在的方向,捏緊帕子,“也沒别的。”

   “不知,表哥的眼……好得怎麼樣了?”

   阮凝玉提起了一顆心。

   書瑤道:“大公子的眼睛還是老這樣。”

   看來,昨晚是沒有複明了。

   所以是她多慮了。

   見書瑤神色自若,如以往好聲好氣地與她說話,看來是書瑤去書房打掃東西時,也未發現謝淩屋裡的酸枝木盒子被她碰過。

   這樣的話,謝淩也還沒發現那紙條已經丢失了。

   阮凝玉低低斂下眸去。

   書瑤多看了她一眼,便與她辭别。

   阮凝玉重新回廳堂,剛踏入門,便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文菁菁那雙滴溜溜在打轉的眼睛。

   從她出來叫住書瑤說話時,文菁菁便一直在暗中觀察她。

   文菁菁看着她,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什麼。

   阮凝玉内心一凜。

   但很快便笑了一聲。

   說來,她其實還得感謝文菁菁過去一直在提醒她。

   文菁菁被她這個笑容看得心裡發毛。

   阮凝玉不再看她,收回眼神,而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文菁菁心裡卻道:這阮凝玉今兒怎地這般奇怪?

   因文菁菁心底最記恨阮凝玉,故而每逢阮凝玉現身,她便在暗處悄然留意,目光寸步不離,生怕錯失任何細微之處。

   而今日她覺得阮凝玉有點怪怪的,但具體奇怪在何處,卻又形容不出來。

   但這讓文菁菁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她眼睛冒着光,恨不得找出阮凝玉身上的秘密。

   阮凝玉坐回椅子,捧起茶盞喝了口茶,柔和的花香令她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片刻後,府醫給男人診完脈便提着藥箱離開了,過了一會,福俊便扶着男人過來了,扶着他坐在位置上。

   姑娘們紛紛向長兄行禮,尤其是最後面的文菁菁問安的聲音最大聲。

   而阮凝玉是屈膝福身了,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謝淩不知道她也過來了,如果别人不提及她,而她又保持沉默,未必不可以。

   知道謝淩明明看不見,但阮凝玉坐下去後還是低頭喝花茶。

   男人一出現,她就幾乎要喘不過氣,阮凝玉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謝宜溫甫一坐下,便面露關切之色,輕聲說道:“堂兄,近來眼睛恢複得如何了?雖說堂兄公務纏身,可也萬不可過度操勞。閑暇之時不妨讓書瑤扶着你出去曬曬太陽,或許對眼睛複明大有裨益。”

   對待自己的妹妹,謝淩是一貫溫和的語氣。

   謝淩緩了臉色:“我知道妹妹們都關心我,妹妹們且放寬心,我自不會過度勞神,平白叫你們為我憂心。”

   男人話剛落。

   文菁菁忙插嘴:“表哥一定要快點好起來,菁菁可是擔心了好久。”

   就連謝妙雲也會跟她的堂兄說幾句話,分享着她近來在學堂的趣事。

   唯有阮凝玉坐在邊上,她一直捧着茶盞,垂睫未語,她面帶微笑,裝作融合進去的樣子,也會微笑地着看她們。

   故此并沒有人發覺她的異樣。

   文菁菁雖然發現了阮凝玉今日異常沉默,可這樣她反而越高興。

   這樣的話,阮凝玉就不會搶走她的風頭了,于是文菁菁一直逮着機會跟表兄說話。

   隻見謝淩坐在主位上,日光落在琉璃窗上,他的側臉沉在斑駁陸離的光影裡,眉眼如墨,端的是溫雅清隽,他一直溫着聲同自己的妹妹們說話。

   最後,謝淩鳳目“掃視”了一眼廳堂,不動聲色。

   “阮表姑娘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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