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沉凝。

　　何衛國嘴唇動了動好幾次，但是始終張不開口，也說不出決斷的話。

　　畢竟他的拒絕，可是關系到何家老爺子的生死。

　　方秀麗夾在其中，哪怕何衛國剛才說了一些氣憤不過腦子的話，她沒往心裡去，幫忙勸說着。

　　“何大哥，我在軍屬大院裡跟楚月住了大半年，她醫術怎麼樣，什麼水平，我再清楚不過。幾個月前，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差點死了，是楚月把我救回來的。不僅是我，還有賀姨，一直都在接受楚月的治療。如果楚月沒有真本事，賀軍長會讓她千裡迢迢的來看病嗎？”

　　“我說的更直接點，在來你們家之前，楚月在我家裡，我聽說她要給你們家人治病，我第一個反對，就是知道你們會這麼對她。我要是楚月，才不會走這一趟。我也勸她不要來，可是楚月還是堅持過來。因為她是醫生，她不會放棄每一個病人。”

　　“何大哥，你清醒一點，冷靜的想一想。”

　　這一番話後，何衛國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期間他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但是明顯比之前冷靜多了，理智又重新回來。

　　何衛國深吸一口氣，最後決定道，“進來。”

　　楚月正準備往裡走，一旁，陸戰凜伸手拉住了楚月的手腕，阻止了她踏出去的腳步。

　　何衛國和方秀麗都回頭看向陸戰凜。

　　陸戰凜神情很冷，黑眸直直看着何衛國，眼底明顯有着不悅，“我愛人楚月是以客人的身份，來你們家的。何長官，請你注意用詞。”

　　楚月從不是他們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何衛國曾跟陸戰凜交鋒過一次，陸戰凜的級别雖然比他低，但是當他露出鋒芒的時候，氣勢一點都不比何衛國弱，他曾親眼見到過這個男人的瘋狂，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何衛國面色相當難看，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

　　他咬了咬牙龈，不甘心的再次開口，“請進。”

　　陸戰凜這才松開了楚月的手腕，低聲道，“阿月，我們進去。”

　　在走進何家之後，陸戰凜一直寸步不離的跟在楚月身後，眼尾的餘光從始至終盯着何衛國，哪怕是言語上的不客氣，他都不允許。

　　賀軍長的老戰友，何衛國和何美嬌的爺爺，也就是何家老爺子，之前一直住在二樓的房間裡。

　　自從一年前病情發作，何家老爺子衰敗的很厲害，連樓梯都走不動了，何家人把老爺子的房間換到了一樓，最寬敞朝南的屋子。

　　房門輕輕打開後，衆人看到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家，躺在偌大的床鋪上。

　　剛才門外那麼大的争吵聲，也沒把他吵醒，就那麼睡着，無聲無息。

　　床鋪旁邊，有吊點滴的架子，挂着一個玻璃藥瓶，針頭連在老人家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透明藥液，緩緩進入何家老爺子的身體。

　　楚月擡頭看了一眼，一眼看出來那不是藥物，而是葡萄糖水。

　　換言之，老爺子已經沒辦法靠自主進食獲得營養，靠着一瓶一瓶的葡萄糖水續命。

　　方秀麗看到這一幕，一下子眼眶就紅了。

　　“何爺爺……怎麼一下子病得這麼嚴重？上半年我走的時候，他不是還好？”

　　何衛國說，“爺爺的身體從去年開始就不行了，一開始還能撐着，但是今年上半年，家裡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煩心的事情多，特别是在美嬌離家出走後，爺爺一下子就倒下了，後來再也沒起來過。”

　　方秀麗緊張追問，“去醫院看了嗎？醫生怎麼說？”

　　“首都的醫生都看了，滬市的專家也請了……”何衛國說到這裡，搖了搖頭，“看了那麼多，都沒個說法，查不出來具體什麼毛病。爺爺很不喜歡住在醫院裡，想要回家。我們帶他回來，安排了個家庭醫生……”

　　以何家老爺子身份，全國最好的醫療資源都用上了，可是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醫院不僅醫不好，甚至連什麼毛病都查不出來。

　　如果能查出病因，比如癌症，現階段的醫療水平無法治愈，何家人哪怕傷心，慢慢的也能接受現狀。

　　可是連什麼毛病都不知道，隻能是眼睜睜看着最親近的人走向死亡，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讓何家人怎麼能甘心。

　　這也是何衛國不得不向楚月低頭的其中一個原因。

　　方秀麗也覺得疑惑不解，“查不出什麼毛病？怎麼會查不出來？何爺爺都變成這樣了，瘦了這麼多，最近怎麼樣？”

　　何衛國痛苦的說出一句，“兩天沒醒了。”

　　房間裡的氣氛，随之陷入在冰點，明明那麼炎熱的夏天，心卻掉進了冰窖裡。

　　方秀麗看向楚月，“阿月，你想想辦法，何爺爺是個好人……他真的是個好人……”

　　“我會盡力的。”

　　楚月出聲回答，走到何家老爺子的病床旁，先低頭檢查對方的生命體征，從眼球到呼吸，再到心跳肺音。

　　然後她緩緩坐下，手指放在了何家老爺子的手腕上，閉眼仔細号脈。

　　四周安靜異常，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楚月。

　　就連何衛國也不敢出聲，哪怕他心裡對楚月半信半疑，但還是希望楚月真的有妙手回春的本事，讓他們家老爺子能長命百歲。

　　何家老爺子跟賀軍長差不多歲數，一個是精神矍铄的老頭，一個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他們這一批老戰士，在最危險的年代付出了整個人生，現在終于有好日子了，卻不能多享受幾年清福，讓人多麼心痛。

　　許久。

　　楚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方秀麗馬上開口問道，“阿月，怎麼樣？何爺爺還有救嗎？你能治好他嗎？”

　　何衛國心急的眼神，一樣落在楚月的身上。

　　楚月微微皺着眉，表情相當的凝重，看向方秀麗焦慮的眼神，她……緩緩地搖搖頭，“我治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