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治不了他。

　　一聽這個話，何衛國先前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怒氣，瞬間又冒了出來，要不是楚月身旁還有陸戰凜守着，他恐怕一個箭步沖到楚月面前，質問她為什麼！

　　何衛國咬牙切齒着，雙眼死死緊盯着楚月，“你剛才裝作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現在隻是看了幾下，就說治不了！楚月，你到底是治不了，還是不想治？早知道是這樣，我剛剛就不應該讓你進來！”

　　他的心底其實還是抱有期待，希望從楚月身上有一個奇迹的出現，畢竟楚月是賀軍長介紹的人，連方秀麗都如此為她說話。

　　可不曾想，一切希望還是落了空。

　　憤怒和失落一同沖擊着何衛國，讓他變得口不擇言又尖銳。

　　方秀麗再次出聲安撫何衛國，“何大哥，你先冷靜一點，聽阿月把話說完。”

　　她又趕忙看楚月，“阿月，都這個時候了，你快多說點啊，别賣關子了。何爺爺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會治不了？真的連你都沒辦法嗎？”

　　楚月無奈的搖搖頭，惋惜的說道，“太晚了……治不了。老爺子不是病了，是中毒，毒入骨髓了。”

　　“中毒？！”

　　一模一樣的喊聲從何衛國和方秀麗的口中脫口而出，不敢置信的瞪着楚月，就連陸戰凜的眼皮都動了動，顯得十分吃驚。

　　方秀麗忐忑的猜測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有人……對何爺爺下毒？”

　　生病隻是一個人生死的事情，下毒就是犯罪案件了，甚至牽扯到何家老爺子身邊的人。

　　事情波及面太大，楚月要是敢說錯一個字，一樣會被牽連。

　　何衛國斷然否認，“不可能！爺爺一直在家裡，吃穿用度都跟我們家裡人一樣，怎麼可能隻有他一個人中毒，而其他人沒事？”

　　楚月擡頭看向他，解釋道，“從老爺子的身體狀況看來，并不是最近中毒。而是在幾十年前中的毒，毒素一直殘留在他的身體裡，以前身體好的時候，自身免疫力能代謝毒素，所以看起來無病無痛。可是随着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身體越來越虛弱，毒素在他身體裡蔓延，攻擊了他的神經系統，以及身體裡的各個器官……”

　　……在傷害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已經回天乏術了。

　　最後一句話，楚月沒有說出口，但是周圍三人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楚月最後的意思。

　　中毒太深……

　　對身體損害太大……

　　治不了了……

　　也是救不了了……

　　何衛國的身影，突然的晃了晃，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着，有着不敢置信的震驚，以及何家老爺子被宣布死亡的惶恐。

　　難道……就這麼完了嗎？

　　“中毒……怎麼可能是中毒？……那麼多教授醫生、那麼好的精密儀器……全都檢查不出來，就憑你一個人，隻是把個脈，你就知道了？不可能，我不信。”

　　何衛國哪怕心裡知道是自欺欺人，也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方秀麗此時也是恍惚的，畢竟是多年相處的鄰居家爺爺，小時候看着她長大，在生死離别之前，内心還是覺得哀傷。

　　她突然想起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何大哥！何大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小時候何爺爺跟我們講過一個故事，說他以前在苗寨那邊的深山裡帶兵打仗，一次意外之下，他被一條毒蛇咬傷了，隻是随手抓了毒蛇附近的草藥吃下，根本沒時間，也沒條件看醫生。”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說何爺爺一定熬不過那一關，可能會犧牲。可是何爺爺熬過來了，像是一點事情都沒有，周圍人都不敢相信，何爺爺也說是奇迹，他福大命大，命不該絕。”

　　“難道是那個時候中的毒？”

　　那一件事情，被何家老爺子當成戰争年代的趣聞，帶着驕傲講出來。

　　方秀麗聽過，何衛國也聽過。

　　毒蛇，多年中毒……這些信息跟楚月說的話，竟然不謀而合。

　　她真的隻是用把脈，就診斷出來了！

　　何衛國臉上的震驚變得更加明顯，看向楚月的眼神無聲發生了變化。

　　一時間，寂靜無聲。

　　方秀麗默默紅了眼睛，輕聲問，“阿月，真的……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真的不能治了嗎？哪怕是讓何爺爺少受一點痛苦，或者是活得更久一點？”

　　任何一點細微的希望，對家人來說都是一種慰藉。

　　楚月說道，“我試試。”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複雜的情況，還是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之後的每一步都帶着風險。

　　說着話，楚月随之拿出了她身上攜帶的針灸包。

　　一片細細長長的銀針，出現在衆人眼前。

　　楚月拿起來一根，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給何家老爺子針灸，針灸治療比較常見，不至于大呼小叫。

　　但是這一次，楚月并不是針灸。

　　她握住何家老爺子的手掌，銀針的一端刺入在指腹上，一顆暗紅的血珠子瞬間湧了出來。

　　突然見到血，何衛國頓時緊張。

　　“你要做什麼？”

　　他突然的伸手，手臂直直朝着楚月而去，卻在半空中，被另一隻手緊緊止住了動作。

　　陸戰凜警告道，“不要打擾她。”

　　何衛國整個人僵硬在原地，他此時對楚月半信半疑，糾結的一動不動。

　　楚月專注在她的治療裡，銀針還在一個接着一個的戳破何家老爺子的手指，暗紅的血液流出。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何家老爺子的血液比一般人的更黑一點。

　　這也是他中毒的最佳佐證。

　　楚月持續不斷的給何家老爺子放血，血珠子湧出來，擦幹，再湧出來，再擦幹……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期間她一直注意觀察着何家老爺子的脈搏，以免操作太猛。

　　但是始終不見何家老爺子醒來。

　　楚月又拿起了一根新的銀針。

　　這一次，她刺入了手掌虎口的位置。

　　“咳咳！”

　　突然之間，咳嗽聲響起，是病床上的何家老爺子發出來。

　　“爺爺！”何衛國焦急呼喊。

　　“咳咳……”伴随着一陣虛弱的咳嗽聲，何家老爺子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茫茫然的看向了周圍，嘶啞的開口說話，“衛國啊……秀麗，你也在啊……”

　　昏迷了兩天的病人，在楚月一番放血治療下，就這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