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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遠觀(岑纓)

邊關小廚娘 茶暖 10774 2025-04-01 06:20

  此時,院子裡卻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岑纓蹙眉擡頭,正看到顧敬川快步而來。

  顧敬川看到岑纓之時,面露喜色,“方才聽到院子裡面有動靜,想着大約是岑娘子回來,便過來瞧一瞧,果然是岑娘子回來了。”

  “嗯。”岑纓看向顧敬川,“這宅院,是你修繕的?”

  “是啊。”顧敬川笑着點頭,“我看岑娘子去年歸來時有心在家中居住,卻因宅院破落無法如願,便抽空将房屋院落修葺了一番,時常過來打掃一二,如此,岑娘子回來的話,也能随時居住,不必因此而煩憂。”

  “隻是先前房屋和屋内的家具多處損壞,我也不知曉先前什麼模樣,隻能憑借想象和常理來做,也不知曉與岑娘子從前居住的地方有沒有差别。”

  “沒有差别。”岑纓如實回答。

  确切來說,是幾乎一模一樣。

  與她幼時跟父母住在這裡之時,一般無二。

  尤其是院子裡那片月季花。

  以至于她方才有些晃神,隻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父母還健在,她無憂無慮的那個時候。

  但即便這隻是她一時的錯覺,能看到老宅恢複原貌,讓她想起幼時的歡樂時光,已是足矣。

  岑纓鼻子有些發酸,深吸了一口氣,沖顧敬川行禮,“多謝顧郎君。”

  “舉手之勞,岑娘子客氣了。”顧敬川笑答。

  說是舉手之勞,但修建房屋,整理院落,栽種花草,哪一件都不是易事,需得耗費極大的精力和心神。

  更需要許多銀錢。

  岑纓當即從身上拿了錢袋子出來,雙手奉上,“這些還請顧郎君務必收下。”

  “岑娘子客氣了。”顧敬川連連擺手,“許多皆是我親自動手,不曾請工匠來做活,修繕房屋所用的木頭、瓦片什麼的,許多也是我曾經蓋院落時留下的,不花什麼錢的……”

  但岑纓看的分明,顧敬川的這件衣裳已經洗的發白,袖口處多有磨損。

  很顯然,顧敬川的日子過得有些拮據。

  但顧敬川卻仍舊堅持,“真的,不曾花什麼錢,岑娘子不必記挂在心上。”

  “岑娘子剛剛回來,又是為祭拜父母而來,這一路上必定緊趕慢趕,十分疲累的,我方才剛做好了熱茶熱飯,我去拿上一些來,岑娘子吃喝之後,也好歇息一番。”

  “嗯……我怕床褥放在床上素日容易落灰塵,都放在了那邊的箱子裡面,岑娘子放心,皆是嶄新的。”

  “我先去給岑娘子拿飯菜過來吧……”

  顧敬川有些局促,轉身便往外走。

  岑纓頓了頓,擡腳跟上,“來回拿取十分麻煩,且既然是鄰居,我還不曾前去拜會,今日便算是去顧郎君家中做客吧。”

  “好。”顧敬川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急忙引着岑纓往自己家中去。

  尋常的院落,家中家具簡單,但打掃得十分幹淨,但屋中書本紙張甚多,堆得頗高,有些大約是他今日才剛剛寫的字,還不曾收拾起來。

  “家中有些亂,岑娘子莫要見怪。”顧敬川有些不好意思,隻慌忙收拾了一番,去竈房中端了飯菜上桌。

  小米和大米一并混合蒸成的金銀飯做主食,菜是一個炒雞蛋,一個眼下這個季節裡面生得極為茂盛的灰灰菜。

  灰灰菜是野菜,随處可見,随手拔上一些,便能充當菜蔬。

  這是農家人常見的做法。

  “手藝粗陋,岑娘子莫要嫌棄。”顧敬川将盤中大半雞蛋撥到岑纓碗中。

  “世人常說,君子遠庖廚,讀書人尤其如此,顧郎君能自己做飯,已是極佳。”

  岑纓笑道,“至少,比我廚藝好上一些。”

  這句話引得顧敬川忍俊不禁,話亦是脫口而出,“那我往後給岑娘子做飯吃……”

  “什麼?”岑纓一頓。

  “沒什麼。”顧敬川将碗擋住自己的臉,“我是想說,岑娘子這幾日住在這裡,不方便做飯,可以時常到我家中來吃的。”

  岑纓笑了笑,沒說不行。

  但也沒說行。

  顧敬川也笑了笑,接着低頭吃飯。

  吃完飯後,岑纓告辭回家。

  天氣陰沉,細雨連綿,春日容易惹困意,顧敬川便也回屋小憩。

  但不多久的功夫,突然驚醒。

  他聽到了馬匹嘶鳴的聲音。

  顧敬川披了件外衣出門來瞧,果然瞧見岑纓正騎了馬匹,從家中出門而去。

  馬匹嘶鳴,一路馳騁,去的是官道的方向。

  顧敬川咬了咬下唇,滿臉皆是失落。

  幫她修繕了家宅,她也不在家中多住兩日麼?

  果然,這裡除了她父母的墳墓以外,并無任何能讓她牽念之人,記挂之事。

  不過,若是換個角度來想的話,待明年清明,岑娘子還會再回來,還能再見她一面,不是嗎?

  這般想着,顧敬川的心中好受許多,轉身返回屋中。

  困意還在,但翻來覆去的,人卻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屋頂瓦片上,順着屋檐慢慢滴落,落在青磚鋪的地面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顧敬川莫名覺得有些煩躁,幹脆騰地起了身,收拾一番之後,坐在桌前,繼續抄寫上午不曾抄完的《三字經》。

  這是要售賣到書鋪的書,價錢給的合理公道,且因為他字寫得好看,書鋪出的價錢比給旁人的一本要多上六文錢。

  既是如此,那他更應好好抄寫,早些交貨才行。

  還有,今日清明,學堂今日歇息,但學生們昨天交上來的課業他還沒有完全看完,也得早早看完,盡數做完批注,明日好發還給學生們。

  再來,明日要教的課程,也得提前預備一二為好……

  總之,他要做的事情還有許多。

  人忙碌起來,總是會沉浸其中,忘卻許多事情。

  顧敬川也是如此。

  以至于外頭再次有了響動之時,顧敬川眉頭微蹙,詫異無比,但待看到這動靜是來自撐着油紙傘走進院子裡面的岑纓之時,顧敬川呆愣了在了原處。

  許久才回過神來,滿臉詫異地看向岑纓,“岑娘子……你沒有走嗎?”

  “走,去哪裡?”岑纓也有些訝異。

  “沒,沒什麼。”顧敬川低了低頭,“岑娘子手中拿的是什麼?”

  “這是我方才去了一趟鎮上買的。”岑纓将包的嚴實的大油紙包,塞給顧敬川,“給你的。”

  “給我的?”顧敬川又驚又喜,急忙拆了開來。

  大油紙包裡面是一個一個的小油紙包,而每個小油紙包裡,都包着不同的物件。

  筆墨紙硯,零嘴小食,更有一套當下正穿的衣裳。

  淡竹青的顔色,幹淨雅緻,是他十分喜歡的。

  “這些都是給我的?”顧敬川有些受寵若驚,再次确認。

  “是,是給顧郎君的。”岑纓道,“想着大約顧郎君能用得上,便都買了一些回來。”

  所以,方才岑纓冒雨出門,便是為了去鎮上給他買東西?

  雖說這是作為酬謝他幫她家中修繕宅院的謝禮,不過是客套禮貌之舉,但到底是她精心挑選的,也足以讓他欣喜萬分。

  但,這般多的東西……

  “讓岑娘子破費了。”顧敬川有些不好意思。

  這些東西,要花費不少銀兩。

  “顧郎君放心,我先前在外面做了一些小生意,積攢了一些銀錢。”

  岑纓拱手,“看顧郎君正在忙碌,我也不多打擾,先告辭了。”

  “岑娘子慢走……”

  顧敬川送到門口,目送岑纓回了自己院子,這才回家。

  待到了屋中,将方才岑纓送給他的東西擺了整整一桌子,看看這個,拿拿那個,各個都愛不釋手。

  許久之後,才十分不舍地将這些東西盡數都收到箱子裡面去。

  都是當用的東西,但他不舍得用。

  偶爾拿出來瞧一瞧,也是不錯的。

  顧敬川滿心歡喜,繼續抄書時,臉上挂着濃濃的笑。

  奔波多日,方才又去了一趟鎮上,岑纓此時有些疲累,從箱子裡面拿了被褥出來,收拾整齊,躺下歇息。

  雨聲助眠,岑纓很快入睡,待醒來之後,已是傍晚時分。

  下雨天天黑的早,岑纓摸着有些發癟的肚子,起身去竈房,打算做些飯食。

  隻是這竈房雖被顧敬川收拾的幹淨整齊,且碗筷俱全,卻沒什麼食材可用。

  岑纓歎了口氣,感慨自己去鎮上之時,隻惦記着給顧敬川買上一些東西,竟是忘記了買些吃食和菜蔬回來。

  躊躇片刻,岑纓準備出門,問小窪村的村民們臨時買上一些來用。

  剛走到門口,岑纓便看到門口的地上放着一把油紙傘。

  而油紙傘下放着一個竹籃,竹籃之中,是當下新鮮的菠菜,水靈的的蘆筍,還有幾枚鮮雞蛋和蒸好的饅頭。

  剛剛好是一個人吃飯的量。

  而這把油紙傘,岑纓在白天的時候見過,是她回到家中,顧敬川前來看動靜之時撐的那把。

  很顯然,這是顧敬川怕她沒有飯食可以吃,又怕她不好意思到家中做客,所以特地拿了過來的?

  這個顧敬川……

  岑纓笑了笑。

  有了食材在門口,免去了冒雨出門的麻煩,岑纓便也就坦然接受,将所有的食材拿回到家中,進了竈房,開始忙碌。

  擇洗,切菜,燒竈……

  炊煙在雨中袅袅而上,隔壁點上燭火的顧敬川瞧見之時,抿嘴笑了一笑。

  天黑早睡,一夜好眠。

  岑纓翌日清晨起床之時,外面的雨早已停歇。

  春雨之後的天空澄淨透徹,花木煥新,令人賞心悅目。

  岑纓瞧了一遍院子裡面的樹木花草,打開大門時,瞧見門口仍舊有一個搭了白色籠布的竹籃子。

  打開來,裡面是幾個肉包子,肉汁多的幾乎從包子褶中溢了些許出來,且因蓋着厚厚的籠布,此時還微微冒着熱氣。

  岑纓捏着竹籃,往一旁院子瞧了一瞧。

  将包子拿走,竹籃仍舊放到原處,岑纓回了屋中。

  一上午,收拾房屋,整理庭院,待已是過了晌午,岑纓見門口的竹籃不曾被拿走,也不曾再被放入新的東西。

  顯然,顧敬川中午沒有回家。

  先前似乎聽顧敬川說他去學堂之事……

  岑纓想了想,徒步出門,一路打聽找尋到了附近的學堂。

  遠遠的,便聽到孩童朗朗的讀書之聲。

  待讀書聲止,則是顧敬川講解授課的聲音,低沉柔和,聽得人十分舒心。

  岑纓慢慢走上前,透過開着的窗,能瞧見顧敬川正背了手,穿梭在孩童之間,朗聲授課之時,神采飛揚,倒是與尋常和她相處之時,有些不大一樣。

  這副模樣的顧敬川……

  岑纓抿了抿,腦中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些塵封許久的往事。

  從前,有個人也是這般神采飛揚的讀書,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但也在短短的時間内變得陰郁少言,喜怒不形于色,所有的心思,皆不會再表露在臉上。

  以至于許多時候,她都猜不到那個人究竟在想什麼。

  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或許,許多時候也是因為這個,她才不敢吧。

  不敢冒險,不敢去賭,去博,去争取。

  岑纓在外面站了許久,最終轉身離去。

  屋内的顧敬川,突然頓了一頓。

  因為方才他似乎餘光瞟到了一個身影,但真正去看時,卻是什麼都沒有。

  大約是看錯了吧。

  心有所想,以至于容易有了幻覺。

  顧敬川搖頭笑了一笑,繼續講課。

  岑纓回到家中,坐在院子裡,看向那生得繁茂的月季花。

  月季花開之時最是豔麗,但月季花有刺,若要攀折,一不留神,必定會因此受傷。

  隻可遠觀。

  有些事情,看似緣分,卻不能擁有。

  岑纓歎了口氣。

  顧敬川是傍晚之時歸來的,路過岑纓家的院落,将門口的竹籃拿走,片刻又放了新的東西過來。

  隻是,這晚,隔壁院子裡不曾有炊煙升起,到了晚上之時,也沒有半分燈火亮起。

  顧敬川心中惴惴,翌日清晨之時,忙不疊地出門。

  旁邊院落門口的竹籃還在,裡面的東西也還在,并不曾被動上分毫。

  很顯然,有些人,已經離開了。

  顧敬川歎了口氣。

  清明節過後,這天兒便要一日接着一日地熱起來。

  他需要做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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