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乖乖地點頭，「我知道的爺爺。」

　　次日傍晚，洛璃緩緩睜開雙眸，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擡步走出了石屋。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濕潤氣息。

　　夕陽的餘暉將整片鹿靈山染上溫暖的橘金色。

　　洛璃站在石屋門口，微微眯起眼適應著光線。

　　經過一天的調息，體內的靈脈雖未完全修復，但總算能支撐她正常行動，混沌之力也恢復了一絲，足以讓她勉強探查周遭環境。

　　「大姐姐，你醒啦？」

　　清脆的童聲從一旁傳來，洛璃轉頭，看到那穿著獸皮裙的小女孩正蹲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泥土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她身邊還圍著幾隻毛茸茸的魔獸，正歪著頭看她塗鴉，模樣憨態可掬。

　　「嗯。」洛璃輕輕應了一聲，緩步走過去。

　　小女孩立刻丟下樹枝，站起身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爺爺說你恢復得很快，不愧是能承受住靈髓草藥力的人呢。」

　　「靈髓草？」洛璃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昨天那碗葯湯。

　　那葯湯裡蘊含的精純靈力，確實與傳說中早已絕跡的靈髓草頗為相似。

　　小女孩用力點頭，指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是啊，那是爺爺在黑風崖最深處採到的，平時都捨不得用呢。」

　　洛璃心中微動。

　　黑風崖？

　　這名字同樣不在她所知的諸神大陸地貌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丫。」小女孩咧嘴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大姐姐你呢？」

　　「洛璃。」

　　「洛璃姐姐。」阿丫很自然地改了稱呼，又拉著她的衣角往不遠處的篝火堆走，「爺爺在烤肉呢，可香了，洛璃姐姐快嘗嘗！」

　　篝火旁，那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正蹲在火堆邊翻動著架上的烤肉，油脂滴落，濺起細碎的火星，濃郁的肉香瀰漫開來。

　　聽到腳步聲，老人回過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洛璃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小姑娘醒了？」老人的聲音蒼老卻有力，「身體好些了嗎？」

　　「多謝前輩搭救，晚輩已無大礙。」洛璃微微頷首。

　　她能感覺到，眼前的老人看似普通，體內卻潛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力量，絕非尋常靈師。

　　老人擺擺手，將烤好的肉用樹葉包好遞給她：「舉手之勞罷了。看你的穿著打扮，不像是鹿靈山附近的人？」

　　洛璃接過烤肉，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她猶豫了一下，如實道：「實不相瞞，晚輩也不知此處是何地。」

　　阿丫撓了撓頭，「姐姐好奇怪哦，咱們諸神大陸的人誰不知道鹿靈山啊。」

　　洛璃臉色一變，「這裡也是諸神大陸？」

　　阿丫皺了皺鼻子，「當然啦。爺爺說，鹿靈山可是大陸上最古老的山脈之一呢！」

　　老人將最後一塊烤肉遞給阿丫，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小姑娘，你可知現在是何年？」

　　洛璃一怔。

　　她記憶裡最後清晰的時間，是新諸神歷六萬七千六百二十一年，那是決戰的日子。

　　「晚輩不知。」洛璃握緊了手中的烤肉，指尖微微泛白。

　　老人擡眼望了望天邊的晚霞，像是在數著流逝的星軌：「如今是大荒歷一千五百年。」

　　「大荒歷？」洛璃瞳孔驟縮，「這不可能！大荒時代早在近三十萬年前就結束了，那場神魔浩劫後，才開啟的諸神歷……」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她還回到了過去？

　　大荒時期？

　　阿丫啃著烤肉，含糊不清地接話：「洛璃姐姐說什麼呀？」

　　老人沒理會阿丫的話，隻是看著洛璃，渾濁的眼睛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的過往：「你身上有魔氣殘留，還有天道法則的氣息。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嗎？」

　　洛璃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向老人。

　　他竟能看穿這些？要知道，她體內的混沌之力早已將大部分魔氣與法則氣息收斂，即便是聖君級別的靈師也未必能察覺，更別說這看似古樸的老人。

　　「前輩，」洛璃喉頭微動，「您究竟是誰？」

　　老人笑了笑，露出幾顆泛黃的牙齒：「不過是個守山的老頭子罷了。」

　　洛璃不再追問，隻道：「前輩，可認得蒼梧？」

　　如果現在是大荒時期，那蒼梧理應還活著。

　　老人翻動烤肉的手頓了頓，火星子在他指間跳了跳，映得他眼底那抹渾濁忽然清亮了一瞬。

　　他沒立刻回答，隻是將烤得油光鋥亮的肉串往火堆裡推了推，油脂滴在炭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阿丫啃著肉，見爺爺不說話，歪著頭問：「蒼梧？阿丫沒聽過哎！」

　　老人開口：「蒼梧這個名字我未聽過，不過青山城蒼家距離鹿靈山隻有三天路程，不知道你要找的蒼梧，是不是青山城蒼家的人。」

　　洛璃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捏著的烤肉串幾乎要被攥碎。

　　蒼家？青山城？

　　蒼梧的姓氏正是蒼，若他在大荒時期確有家族，那青山城的蒼家，或許真的和他有關係。

　　哪怕隻是一絲可能，她也必須去看看。

　　「青山城該往哪個方向走？」

　　老人指了指東邊雲霧翻湧的山口：「穿過黑風崖，再繞過斷魂谷，沿著那條被魔獸群踩出來的路一直走，三日後便能看到青山城的輪廓。那城依山而建，城牆是用萬年玄鐵混合龍骨澆築的，在日光下會泛著青金色的光。」

　　阿丫啃完最後一塊烤肉，跑到洛璃身邊，仰著小臉拉她的袖子：「洛璃姐姐要走了嗎？」

　　洛璃低頭看著女孩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戰火的陰霾，隻有山野孩童的純粹。

　　她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替阿丫拂去嘴角的油星：「姐姐要去一個地方找很重要的人。」

　　「那阿丫能跟你一起去嗎？」阿丫眼睛亮晶晶的，「爺爺總說外面危險，可我想看看青山城是不是像故事裡說的那樣，有會發光的街道和會唱歌的靈鳥。」

　　老人在一旁咳嗽了兩聲，阿丫立刻吐了吐舌頭，縮回了手。

　　「丫頭片子家別亂跑。」老人敲了敲她的腦袋，又轉向洛璃，從身後的石洞裡摸出一個獸皮袋，「這裡面是些乾糧和療傷的草藥，黑風崖的瘴氣厲害，這藥草能驅毒。還有這個……」

　　他遞過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蒼家的老家主與我有過一面之緣，你帶著這木牌去，他們不會為難你。」

　　洛璃接過木牌，指尖觸到那粗糙的紋路，隻覺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指尖漫上來。

　　她屈膝深深一拜：「前輩與阿丫的恩情，洛璃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老人擺擺手，渾濁的眼睛望向東方，「隻是青山城近來不太平。聽說蒼家那位家主得了塊異寶，引來了不少邪修窺探，你此去多加小心。」

　　洛璃心頭微沉，邪修？

　　在這魔氣尚未泛濫的神魔之戰前，竟也有邪修？

　　她沒再多問，將獸皮袋系在腰間，又看了眼阿丫。

　　女孩正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土裡畫著什麼，畫完後擡頭沖她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洛璃姐姐，這個給你。」

　　那是一幅歪歪扭扭的畫，一個小人牽著另一個更小的人，旁邊畫著太陽和雲朵，還有幾隻長著翅膀的魔獸。

　　「這是阿丫和姐姐，」女孩指著畫，「姐姐找到人了，就回來看看阿丫好不好？」

　　洛璃喉嚨發緊，點了點頭：「好。」

　　次日天剛蒙蒙亮，洛璃便整裝待發。

　　鹿靈山的清晨浸在薄霧裡，古木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帶著沁骨的涼。

　　阿丫還在石屋裡酣睡，老人站在山口送她，手裡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此去青山城，若見蒼家古碑，切記不可用靈力觸碰。」

　　老人忽然開口，聲音比昨日沉了幾分，「記住，那碑上的法則，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洛璃一怔，古碑？

　　她想起老人昨夜說的「蒼家世代守護古碑，紋路與天地法則相連」，心頭疑竇叢生，卻還是應道：「晚輩記下了。」

　　老人沒再多言，隻是揮了揮手。

　　洛璃抿唇，將一個空間戒指和一本手冊遞了過去，「這些東西就在這裡，希望對你們有用。」

　　空間戒指裡有她昨夜煉製的聖君丹，手冊裡記載了她的煉丹和煉器心得，雖然不知道對阿丫和老人有沒有用，但這是目前的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洛璃轉身踏入晨霧，她一步三回頭，看到老人的身影漸漸被霧氣吞沒，石屋的輪廓隱在巨樹後，帶著安然與神秘。

　　穿過黑風崖時，果然有瘴氣瀰漫，墨綠色的毒霧在峽谷間翻滾，觸到獸皮袋裡散出的靈植氣息，便如潮水般退開。

　　崖壁上偶爾有飛行魔獸掠過，發出尖銳的嘶鳴，洛璃握緊玄月劍，腳步未停。

　　每當想起青山城可能有蒼梧的蹤跡，想起那些在滅世之光中消散的面容，她便覺得渾身又生出力氣。

　　諸神大陸沒了，但她還活著，或許一切都還有挽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