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書文回到病房，賀承蘊還沒醒。
她猶豫了一下，給蘇煙發消息。
但蘇煙沒回。
過了會兒，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她走過去開門。
蘇煙聲音放輕，「出來說。」
池書文走出去，反手關上門。
發現邵聿庭也在。
因為他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視野盲區，她一開始沒看到。
但她也沒多看。
邵聿庭渾身的低氣壓，一般人真承受不住。
「抱歉。」
走到小陽台這邊，蘇煙開口，「我替他道個歉，賀承蘊的治療費用我也會承擔，後續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池書文卻問：「你和……沒事吧？」
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畢竟發生的這些事情，都巧合了些。
蘇煙搖頭，「我跟他不會有事的，倒是連累你和賀承蘊了。」
「我們吃飯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在？」
「嗯，在隔壁。」
也就是說，蘇煙說的那些話，邵聿庭都聽到了。
雖然跟蘇煙認識許久，但太多的私事就不好問了。
「煙姐，我想說句話。」
「你說。」
池書文：「我知道你是為了幫我和賀承蘊，可如果幫我會讓你難受，我寧願你不要幫。」
蘇煙笑了笑，「我心裡有數。」
「那……我很感謝你，但把人打成這樣，也不好。」
「你說得對，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你要是有氣就發，等賀承蘊好了，讓他打回來。」
池書文忽然想起來，蘇煙說不要孩子，是邵聿庭性格有問題，怕遺傳。
她還說過，邵聿庭原生家庭也有問題，他不會愛人，比較冷血。
如果這所謂的性格問題嚴重些，那就是病了，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也能說得過去。
「等賀承蘊醒了，問他吧。畢竟是他的事情，我們離婚了，也管不著。」
「可以，我等他醒了問他。」
池書文點頭，「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蘇煙沒有一點驚訝，「去忙吧。」
她問過醫生了，賀承蘊沒事。
一直沒醒，是自己不願意醒。
這些男人，總是來裝病這一套。
可是池書文，跟別的女生是不一樣的。
「我進去說幾句話，你等我。」
蘇煙送池書文進了電梯，回來和邵聿庭說。
邵聿庭嗯了聲。
蘇煙進到病房，果不其然，人已經醒了，靠坐在床上。
「別看了，走了。」
賀承蘊沒什麼反應，像是早就猜到了。
蘇煙站在病床邊，「我能做的都做了，該說的你都清楚，我也沒有隱瞞。」
「以後我能勸則勸，但最終還是需要你來處理你們之間。」
賀承蘊沒什麼表情，略微點下頭說：「庭哥打我這次，算是我對你的感謝。」
「嗯，感謝我收了，你要是想還回來，我也可以安排。
「看來你們沒事了。」
蘇煙轉身離開，開門前說了句：「能有什麼事。」
門開門關。
賀承蘊薄唇抿直了些。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蘇煙和邵聿庭回到家。
她拿了醫藥箱給他處理傷口。
他不喜歡去醫院。
在拳擊館他們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趕過去看賀承蘊。
回家路上也沒說什麼。
到現在，橫在他們間的問題也沒解決。
可蘇煙覺得，他們間該有些默契。
她大學實習二十一二的年紀就給他當秘書，後來戀愛結婚，走過十幾年了。
細說起來，這次吵架也算不上多大的問題。
她就想這麼過去得了。
就像那時候留下的傷害，還不是不提及就當不存在。
「雖然傷口不大，但也注意少沾水。」
蘇煙收好醫藥箱，「晚上你想洗，我幫你。」
「一晚上沒睡去休息吧，我還有會要開。」
邵聿庭伸手拉住她，低聲道歉，「對不起。」
蘇煙最近確實覺得有些累。
不知道是不是，七年之癢是個玄學。
「先睡覺。」
邵聿庭看了她很久，起身抱住她，「你陪我睡。」
「我剛才說……」
男人扣著她的下巴，堵住她後面的話。
有些事應該水到渠成，但她按住他探進自己衣擺裡的手。
含糊說道，「抱歉，我不想。」
邵聿庭鬆開她，眸色又冷又沉。
「看別人離婚，心動了？」
他們不是在蘇煙勸說池書文開始有問題的。
就是因為不想時刻面對，她跟池書文見面次數多了起來。
除去平常兩人都要各自忙碌，周末的時間她都是在外面。
但晚上她不能在外面過夜，這是他的底線。
他會親自到江瑛那邊接，或者發消息讓她回去。
否則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
但怎麼走到這步，蘇煙也不是很清楚。
她不是不愛他了。
可為什麼，無法保持以前的恩愛狀態？
兩人對視許久，蘇煙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
臉埋在他肩頭。
「邵聿庭，我不會和你離婚，就算你想離我也不會……」
「我不會離。」男人肯定道。
蘇煙擡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下，「給我點時間好嗎？」
邵聿庭不能理解，「為什麼非要計較過去那些？」
「我沒有計較。」
「那你要什麼時間來冷靜？」
「……」
蘇煙一直避開說這個話題，就是不想吵架。
這個架是吵不明白。
勢必會翻舊賬。
那樣，特別傷感情。
「我不能有一段，自己獨處的時間嗎？」
「我們結婚，我就沒自由了？」
邵聿庭周身的氣壓愈發低冷。
「你的意思是，我限制了你的自由？」
「你不想做什麼，我強迫你了？」
以前強迫了。
蘇煙沒說出來，沒意義。
邵聿庭也不是一點沒有退讓、改變和妥協。
她覺得自己也有問題，才想自己理清楚。
「我不要時間了，」她用腦門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你先睡覺，我去開會，你醒了說。
邵聿庭抱緊她，「蘇煙，我們要個孩子。」
蘇煙猛地推開他，「你現在不清醒，睡醒說。」
邵聿庭拉住她，「資助的孩子到底跟親生的不一樣。」
「邵聿庭。」蘇煙打斷他，「我們的年紀要孩子晚了，我也不想要。」
「你就那麼肯定，我的性格缺陷會遺傳？」
「不是我肯定，是檢測結果，白紙黑字。」
邵聿庭直接給她扛上樓，壓在柔軟的大床上。
「我不想強迫你，但你不配合，別怪我。」
蘇煙伸手推他，阻止他亂來，但她的力氣終究抵不過強悍的男人。
「如果你今天強迫我，我真的會跟你離婚。」
邵聿庭停下動作，黑眸很深，怒意正在一點一點聚集。
「你是不是故意的，刺激我達到離婚的目的？」
蘇煙覺得不能冷處理了。
多年的默契也沒用，這次雖然火苗小，但雙方易燃狀態，不滅的話，就會變成熊熊大火，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提起以前，隻是為了勸池書文，她的經歷很極端，一般的話語很難勸的動她。」
邵聿庭問：「沒有一點故意，是敲打我？」
「敲打談不上，但也確實是給你提個醒。」
「提醒我做過那些過分的事情，我愧疚，就會更愛你？」
蘇煙揉了揉臉，她笑了，也有點無語。
「我確實有一瞬這樣的想法，後來仔細一想，覺得自己很幼稚。」
「你愛不愛我，我都逃不過跟你結婚這件事，畢竟當時我不答應，你也不會放過我。」
邵聿庭抱著她坐起來，給她整理了衣領和頭髮。
像是贊同她的話，點了下頭，「是，從頭到尾都是我強迫你，即便我說我不會，但你覺得我那性格缺陷是改變不了的。」
「所以，你堅持不跟我生孩子。」
蘇煙問：「為什麼會說到孩子？」
「這件事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
「跟我們吵架也沒關係。」
邵聿庭盯著她看，「那些過去的，你這裡其實過不去對麼？」
蘇煙搖頭，「如果過不去，就不會提，能說出來的，說明真的過去了。」
「那我們吵什麼？你冷我做什麼？」
「那你生氣做什麼？」
兩人忽然就沉默了。
沉默了會兒，就都笑了。
「蘇煙，我上輩子一定夠愛你，這輩子才被折磨。」
「難道我不是？我說的那些，你沒做過？」
邵聿庭直接承認，「做過。」
蘇煙捧住他的臉，「能過去了嗎？」
「能。」
「那我去開會？」
邵聿庭親她，「別去了，我需要你陪我睡覺，否則我睡不著。」
蘇煙隻能安排下去，陪他睡覺。
……
賀承蘊準備出院，沒想到剛換衣服，病房門被推開。
他立刻冷臉，「出去。」
特意交代過，還有人進來，可見什麼心思。
「對不起……」
池書文沒想到他會脫衣服，趕緊退出去。
賀承蘊：「……」
他趕緊走過去把人拉進來。
衣服扣子都沒來得及扣。
還好，提前交代過，這vip病房前也沒有閑雜人等。
「怎麼過來了？」
「我、我沒想到你會回來……」
略有幾分慌張。
他衣襟大敞，肌理輪廓清清楚楚，莫名勾人。
池書文隻能看著他的臉，「來給你送吃的，你要出院嗎？」
他沒穿病號服，身上是沒扣扣子的花襯衫。
賀承蘊有點不好回答了。
想著她不可能來，自己在醫院沒意思。
邵聿庭這人有病，但即便控制不住情緒，也還是有數。
他身上的傷不重，隻是被按著一晚上，沒吃什麼，水也沒喝上。
一直在消耗，精神上更累。
「我能先吃口飯嗎？很餓。」
池書文把飯菜給他，「那你慢慢吃，我還有事。」
「飯盒不拿回去？」賀承蘊想留她。
池書文搖頭，「一次性的，吃完扔了就行。」
「？」
賀承蘊打開保溫袋看了眼，「不是你親手做的？」
「是我親手做的病號餐，但飯盒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省的洗了。」
「……」
池書文也沒等他說話，轉身走了。
賀承蘊看看關上的病房門，再看看手裡的飯菜。
是她能幹出來的事情。
要是還飯盒，有來有往的，感情就拉扯不斷。
一次性？
點他。
……
新的一周來臨，天氣也越來越熱了。
到了最熱的時候，賀淼淼女兒百天宴會的日子也到了。
到來之前半個月，天天給她發消息，倒計時提醒。
沒辦法，她準備了禮物去參加。
車子提前開啟空調還沒涼快，她站在主駕駛門口，忽然想到，結婚要慎重。
這家裡牽扯多了，有什麼事都要和前夫見面。
還要陪著笑臉交際。
她不是很喜歡，但也清楚，世界不是一個人的。
與此同時，賀承蘊已經到了宴會現場。
賀淼淼問他：「你怎麼一個人來？」
賀承蘊整理了一下袖口，「怎麼，我一個離婚的，還能兩個人來？」
賀淼淼咬牙忍住，「你最好是真的決定和二弟妹再也不見。」
「一會兒二弟妹來了，你也別湊上去說話。」
賀承蘊淡定回：「關你什麼事。」
「賀承蘊！」
「注意點，你女兒現在會感知，別教出一個縮小版的你，母老虎。」
「……」
賀淼淼不理他，她看到池書文，馬上迎過去。
「二弟妹！」
「……」
池書文想提醒她別這樣叫自己。
又想到今天她辦喜事，就沒掃興。
「禮物。」
「太客氣了，人來就行了。」
池書文笑，「小禮物，給孩子的。」
賀淼淼拉著她邊往裡走邊說：「我替嚶嚶謝謝你這個二嬸嬸。」
「孩子起好名字了？」
「大名還沒有，小名叫嚶嚶，她總是嚶嚶嚶的叫。」
池書文點頭，「賀家這一輩第一個孩子，賀奶奶他們起名肯定慎重。」
賀淼淼不贊同，「我覺得簡單的名字好養活。」
「我本來想著自己喜歡櫻花，就叫賀櫻，也好聽也順口，筆畫不算多，怎麼看都喜歡。」
「你這個做小名，大名還是讓老人取吧。」
「嗐，我就是隨口說一下，本來還想跟我姓的，但我也跟賀家姓了。」
池書文也不敢問她以前，太傷感了。
「你去忙，不用陪我，我在這裡坐著等會兒。」
「我不忙，很多人忙呢，我就在這裡陪你。」
賀淼淼說著看向賀承蘊，有幾分挑釁的意思。
賀承蘊餘光都沒給她。
她好氣哦。
「聽說煙姐跟邵聿庭吵架了，小二這個怨種被揍了一晚上是嗎？」
「都是因為我……我真的很黴。」
宴會廳人來人往，賀淼淼一時沒聽清。
「二弟妹，你就該這樣大方承認，以後多誇誇自己美麗。」
「……」
池書文好半天才明白過來。
扶額苦笑。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