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書文用力眨眨眼，看清了面前的人。

　　其實不用看清，聽到他的聲音就知道是誰。

　　她扶著桌子起來，拿上背包離開。

　　腳下踉蹌，摔進一個冷硬的懷抱。

　　賀承蘊彎腰，直接把她橫抱起來。

　　「你……」

　　「煙姐讓我送你回去。」

　　池書文哦了聲，沒說話也沒掙紮。

　　賀承蘊找到她的車，從她包裡拿出車鑰匙，打開車門，將她輕輕放在副駕，隨後扣上安全帶。

　　池書文就那麼看著他，很乖的樣子。

　　他們距離很近，男人喉結滾了滾。

　　他剛才認真聽她那段話，等著蘇煙回答她，就能知道她真實的想法。

　　但邵聿庭直接起身把人抱走了。

　　說是喝醉了要回去休息。

　　當他不知道蘇煙的酒量。

　　就是故意拿他撒氣。

　　不想蘇煙說話，不想他能解決和池書文之間的問題！

　　忍了忍，他起身。

　　領口忽然被抓住。

　　因為沒想到，身體猛地下沉，薄唇印在她柔軟的唇瓣上，酒香混著她獨有的香甜。

　　賀承蘊眸色瞬間發暗。

　　閉眼壓了壓，擡起下巴，和她拉開一些距離。

　　結果，她擡頭，唇瓣貼上他的喉結。

　　賀承蘊猛地捉住她的手，將距離拉開。

　　他起身太猛，腦袋撞到車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

　　他咬緊後牙才沒發出痛呼。

　　正在緩衝，聽到小小發軟的聲音，

　　「是不是很疼？」

　　「……」

　　過了會兒，賀承蘊聲音發啞問：「你問哪裡？」

　　池書文不說話了。

　　賀承蘊鬆開她，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主駕駛。

　　路上，沒人再說話。

　　池書文一直看著車窗外。

　　男人雕刻般的側臉倒影在車窗上。

　　有紅燈的時候，能看到他視線落過來。

　　快到租住的房子時，池書文昏昏欲睡。

　　賀承蘊給她抱上樓，問她密碼。

　　池書文窩在他懷裡沒說話。

　　賀承蘊騰出一隻手來猜，幾次鎖死之後，他想拆門。

　　「行，我們紀念日子、生日，連離婚的日期都試了，居然沒有一個對的。」

　　他有些咬牙切齒了。

　　然後發現還可以用指紋。

　　「……」

　　嘀，機械音提示開鎖。

　　賀承蘊走進去，貓咪就迎了上來，也不怕生。

　　「你跟你媽倒是不一樣，她連熟人都要三思而行，你挺自來熟，也不怕壞人把你賣了。」

　　貓咪像是聽懂似的，沖他喵嗚。

　　「小二……」

　　賀承蘊下意識應了聲，忽地反應過來，池書文不會這麼叫他。

　　他也不允許。

　　那是……

　　他跟貓咪又大又圓的眼睛對上。

　　「……」

　　「小二！」池書文從賀承蘊身上下去，一把把貓咪抱在懷裡，使勁親親。

　　「小二你真可愛。」

　　賀承蘊本能的去抓她，怕她摔在地上，看她沒事，又聽她叫貓咪小二，手虛握了下拳，臉上沒什麼表情拿出手機。

　　「小二，我好想你，你怎麼這麼可愛。」

　　「喵嗚～」

　　賀承蘊曲膝蹲下，手機鏡頭對著她。

　　池書文感應到，不高興推開他，「我的小二不許別人拍照！它是我的，唯一的，我的。」

　　她這喝多了奶兇的樣子，跟懷裡的貓一樣。

　　賀承蘊拿開些手機，但依然是對著她錄著。

　　她也沒趕自己，就抱著貓咪絮絮叨叨的。

　　什麼都說，亂七八糟，沒個重點。

　　賀承蘊含笑聽著，也不嫌煩。

　　她蹲累了坐下，他也坐下。

　　兩人一貓就在門口待著。

　　「小二……」

　　「喵嗚！」

　　池書文笑得憨憨的，「要是另一個小二也像你這麼可愛就好了。」

　　賀承蘊不喜歡「可愛」這個詞語，而且跟他的氣質嚴重不符。

　　但如果她喜歡的話也不是不行。

　　「小二，你說，人為什麼那麼複雜？像你一樣多好，隻要吃飽了就去睡，一天幾乎都在睡覺，什麼都不用想。」

　　「我每天想的就太多了。」

　　「你說我為什麼非要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為什麼膽子那麼小，為什麼非要個自己設定的結果……」

　　「又為什麼設定那個結果不去努力達成，而且覺得不可能，就放棄了？」

　　「我好討厭我自己，明明發誓要變得跟那些人不一樣的，最終還是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我怎麼這麼小家子氣，果然是從山溝出來的人，成不了大氣候。」

　　賀承蘊本來認真聽著，看看她酒後可不可以吐出些真心話。

　　但她開始貶低自己，他眉頭皺起，不得不開口打斷。

　　「池書文。」

　　池書文嚇了一跳，懷裡的貓咪都有些驚了。

　　轉頭看到賀承蘊，驚訝變成恐懼。

　　「你怎麼在我家？！」

　　「你怎麼進來的？！」

　　「你……」

　　她頓了頓，「我們已經離婚了！」

　　賀承蘊懶得聽這些話，也懶得回答。

　　「你很好，你要記住，你每個選擇都沒錯，你甚至以後把我忘了都沒事。」

　　「好好做你自己，不要被別人影響。我，你想喜歡就喜歡，不想喜歡就不喜歡。」

　　「我不會造成你的困擾，也不會逼迫你非要跟我在一起。」

　　「我現在在這裡，隻是擔心你的安全，你去睡覺了，我就走了。」

　　池書文此刻，大腦是無法思考的，她剛才那反應像是過眼雲煙。

　　「你走去哪兒？」

　　「是跟我再也不來往了嗎？」

　　「也是，我這種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也不值得你喜歡。」

　　「賀承蘊，你放棄我吧，去喜歡別人，喜歡一個很好的姑娘，然後結婚，好好生活。」

　　「……」

　　賀承蘊也他爹的腦袋短路了。

　　跟一個醉鬼這裡說什麼。

　　她能聽的進去才怪。

　　恐怕睡一覺就全忘了。

　　賀承蘊直接給她抱起來，放置在床上，洗了毛巾給她擦了擦，然後蓋上被子。

　　隔著被子給她換睡衣。

　　貓咪就在旁邊看。

　　懵懂的大眼睛，好像又充滿好奇。

　　賀承蘊突然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看什麼？你爸給你媽換衣服，你有意見？」

　　貓咪歪頭，顯然是不懂。

　　隻管可可愛愛。

　　賀承蘊收回視線，很快給她換好。

　　可能是酒勁上來，她困了，這會兒已經睡著。

　　賀承蘊將她的碎發整理了一下，黑眸裡滿是深情。

　　隨後無奈自語一句，「我是真拿你沒辦法。」

　　說完，男人拿上手機離開。

　　半山別墅。

　　蘇煙解開安全帶下車，被邵聿庭抱到腿上。

　　司機已經光速離開。

　　「我有點難受。」

　　蘇煙酒量好，可今天的酒卻有些醉人。

　　她頭暈目眩的厲害。

　　也有些噁心。

　　這一路上，一直在閉眼休息。

　　不想說話。

　　邵聿庭也沒說，安靜到家。

　　「你別動我，我想回房間洗個冷水臉緩緩。」

　　說完，她要從男人腿上下去，伸手去開車門。

　　腰間的大掌陡然收緊。

　　蘇煙吃痛擰眉，「邵聿庭，你又犯病是吧。」

　　邵聿庭一眼不錯的看著她，單薄的眼皮顯得咄咄逼人。

　　冷漠又鋒利。

　　嗓音也有些發冷。

　　「你不故意提過去，我怎麼會發病？」

　　蘇煙今天不想爭吵。

　　她說那些的時候也想到了，會發生對峙的情況。

　　但她累了。

　　而且那些話也不僅僅是為了他。

　　最主要的是為池書文。

　　「怎麼能消氣？」

　　「你說呢？」

　　他們以前沒少做恨。

　　蘇煙摸上他俊美無儔的臉。

　　她承認自己沒出息。

　　她愛這張臉，也愛這個人。

　　即便他曾傷害過自己。

　　可她最後知道他喜歡自己，還是選擇了原諒，也跟他結了婚。

　　池書文問她的問題，其實她也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

　　勸池書文好像她自己也在處理情緒，與過去那些不愉快告別。

　　畢竟已經走過這些年，很多事情也隨著時間逐漸消弭，她也不想鬧個離婚或者怎麼。

　　「那進去吧，回房間，我……」

　　邵聿庭捏住了她的臉，阻止她後面的話。

　　「恨我嗎？」

　　蘇煙搖頭。

　　沒有猶豫和停頓。

　　「蘇煙，就那麼耿耿於懷？」

　　「這些年我做的還不夠？」

　　蘇煙隻道：「我今晚不想吵架。」

　　「你說過，吵架不隔夜。」

　　「我沒想吵架。」

　　邵聿庭抿直唇線，那張臉愈發冷硬。

　　明明是夏天，車裡沒開空調卻也足夠冷了。

　　蘇煙確實不舒服。

　　但邵聿庭這個人，性格如此。

　　有時候她也在想，他是否真的那麼愛自己。

　　怕不是對當初救命之恩的執念。

　　「邵聿庭，你真的愛我嗎？」

　　男人冷嗤了聲，「我們多少年了？現在問這個？」

　　蘇煙以前也問過這個問題。

　　結婚之後的這些年，相安無事的過了那麼久。

　　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覺得賀承蘊更好？」

　　對上男人沉冷雙眸，蘇煙吐了口濁氣。

　　「邵總，這話就沒意思了。」

　　邵聿庭更加不悅，「我更喜歡你叫，老公。」

　　「邵總」這兩個字，他們戀愛之後就成了禁忌。

　　以前叫的太多，又參雜不好的事情。

　　結婚之後，更是雙方達成一個默契。

　　這時她提出來，足可以說明不高興了。

　　邵聿庭看了她很久，抱著她下車，給她丟到主卧的床上，就轉身離開了。

　　這一晚，他沒回主卧。

　　……

　　池書文不知道蘇煙那邊發生的事情。

　　她覺得蘇煙可以處理好任何事情。

　　從未想過，蘇煙那邊會出現危機。

　　「小二，我去上班啦。」

　　「喵嗚。」

　　池書文拿上車鑰匙，換鞋出門。

　　把昨晚和賀承蘊的那些都忘了。

　　照常上班。

　　她也不知道。

　　賀承蘊被邵聿庭按著，練了一晚上拳擊。

　　「庭哥，我認。」

　　邵聿庭隻一味的出拳。

　　賀承蘊咬牙扛著，但實在是扛不住了。

　　「我不該讓嫂子幫我忙，導緻你們吵架，這事我認了，你這一晚上出氣也夠了吧？」

　　「再說了，你跟嫂子生什麼氣，她喝了酒你不照顧，來跟我打一晚上拳？」

　　「我可提醒你，冷戰最傷感情。」

　　邵聿庭不語，拳頭落下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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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煙準備出門的時候，江瑛將她那輛火紅的跑車橫在她家門口。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江瑛讓她上車。

　　蘇煙坐進去。

　　「賀元白給我打電話，說昨晚賀承蘊就被邵聿庭帶去打拳了，那地方他進不去，擔心賀承蘊被打死，讓我來接你。

　　蘇煙哦了聲。

　　江瑛看她一眼，「吵架了？」

　　蘇煙宿醉，頭還疼著。

　　昨晚沒人給她沖蜂蜜水。

　　這是他喜歡上自己後，從戀愛到結婚這些年，沒有出現過的。

　　「沒吵，我懶得吵。」

　　「你別告訴我，你看別人離婚，你也想離。」

　　蘇煙搖頭，「那倒不至於。」

　　江瑛：「七年之癢有點玄。」

　　不算那些年的糾葛，他們結婚七年了。

　　結婚紀念日也快到了。

　　蘇煙本來還想好怎麼過這個結婚紀念日了。

　　「我還以為，」江瑛又開口，「你能翻身農奴把歌唱，沒想到即便邵聿庭喜歡你，你還是卑微的那一方。」

　　「我怎麼卑微了？」

　　蘇煙覺得好笑，「他生氣我不是也沒去哄？你要是不來找我，我已經去處理公司那些事情了。」

　　「我們認識二十年了。」

　　「……」

　　江瑛將車停到了路邊，轉頭看向她。

　　「我見過你的狼狽，你是真的開心還是強顏歡笑，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的事情我不打算管，我們彼此親近也說好有邊界感，就像你也清楚我和賀元白，你會幫我，但你不會插手太多。」

　　「煙煙，我那時候勸過你，你最終選擇結婚我也祝福你，可如果你真的不開心了，我也是希望你能早點脫離。」

　　蘇煙閉眼沉默了會兒，再睜開眼後，她讓江瑛開車。

　　到了地方，她刷臉進去。

　　賀承蘊躺在地上，一直在被動挨打。

　　「邵聿庭。」

　　邵聿庭彷彿沒聽見，手上動作不停。

　　蘇煙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擋在賀承蘊面前。

　　江瑛趁機帶走賀承蘊，和賀元白一起送他去醫院。

　　順便通知池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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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書文接到電話人是懵的，沒等她問，電話就掛斷了。

　　特意強調不能告訴賀家人，事態有些嚴重，她隻好請假去醫院。

　　「二嫂。」賀元白給她簡單說明情況，「我有個任務，很急，走了，麻煩你照顧好我二哥。」

　　都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也得走，煙煙那邊我得過去盯一下，他們很久沒吵過架了。」

　　「……」

　　池書文看看病床上雙眼緊閉的賀承蘊，到底是追上江瑛，「瑛姐，賀元白說的是什麼意思？」

　　「煙姐和邵總到底怎麼了？」

　　「你問賀承蘊。」江瑛進了電梯，迅速關上電梯門。

　　池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