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松這下反應過來了。

　　跟老爺子說起了他和榮玉雯的事情。

　　沈初寧在前面走著，也默默的聽著。

　　以前他們家的生活條件並不好，她還任性，讓原本就過得艱難的家庭雪上加霜。

　　沈青松被生活的重擔壓著，平時也是沉默寡言的，幾乎沒有跟他們兄妹幾個說過有關他們娘的事情。

　　榮玉雯是解放前兩年，47年的時候到的慈航村。

　　當時正是打老蔣的時候，國家上下都亂得很。

　　為了逃避戰亂從沿海這邊跑到內地去的也不止她一個人。

　　榮玉雯當時到慈航村村口的時候就暈倒了，剛好被沈青松碰上了。

　　沈青松以為他是村裡哪戶人家的親戚來投靠的。

　　就先把人帶了回去。

　　他本想等人醒了，問問她是哪戶人家的親戚，他把她送親戚家去。

　　可等榮玉雯醒了之後，他隻要一問，榮玉雯就哭。

　　他沒辦法，也不能把人一個女同志趕出去，隻能讓榮玉雯先在家裡住下。

　　漸漸地，他就被她給吸引了。

　　但他隻敢偷偷看她，也不敢跟她說。

　　後來還是榮玉雯主動問他，要不要她給他當媳婦兒。

　　沈青松現在想起當時他聽到他媳婦兒問他這句話的場景，都還覺得心臟砰砰砰的，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滿是褶皺的臉上，也洋溢著滿滿的甜蜜幸福。

　　「呵，瓜兮兮的。」

　　榮老爺子臉色卻更沉了，嫌棄了沈青松一句，才道：「繼續說。」

　　「哦。」

　　沈青松收起了笑容，乖乖的繼續說。

　　那時候沒有扯結婚證的說法，沈青松就擺了幾桌酒，請親朋好友吃了喜酒，兩人就算完婚了。

　　之後便是生活中的柴米油鹽。

　　但沈青松說起那幾年中的許多小事的時候，嘴角都會不自覺的勾起幸福甜蜜的笑容。

　　偏偏他這笑容落在榮老爺子的眼裡就格外的紮眼。

　　所以榮老爺子一路上都在生氣的左哼哼右哼哼。

　　最後說到榮玉雯在生下沈初寧一個月之後因為感染而死的時候。

　　沈青松的情緒不僅低落了下去，還滿心都是愧疚，「爹，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玉雯……」

　　沈初寧聽見爹這句話，心情沉重的同時，還格外的緊張忐忑。

　　剛才外公已經表現得對她爹格外不滿了。

　　現在她爹道歉，她擔心外公會藉機臭罵她爹一頓。

　　但娘的事情，確實不是爹的錯。

　　在那個物資那麼匱乏的年代，爹不僅把方圓百裡能請到的土郎中都請來給娘親看過了，還把娘送去醫院治療了。

　　隻是最後到底是回天乏術。

　　她正想著要幫爹說兩句好話。

　　就聽見外公嘆了一口氣，「唉！」

　　榮老爺子擺了擺手，「不怪你。我該謝謝你，照顧了玉雯那麼多年。

　　想來那些年玉雯跟你在一起，過得也是開心的。」

　　雖說嶽父看女婿，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但榮老爺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很清楚，在那個年代，榮玉雯當時暈倒在路邊。

　　遇到的如果不是沈青松，而是另外一個人，很可能當場就會在被糟蹋之後，丟了性命。

　　沈青松都低著頭準備挨訓了，卻突然聽到榮老爺子這一句。

　　他心裡頓時滿滿漲漲的，甚至還有些小激動，嶽父這是認可他了？

　　隻是沈青松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聽見前面傳來嗚嗚的哭聲。

　　沈初寧原本的注意力都在爹和外公的對話上。

　　這時候猛然聽見身邊傳來外婆的哭聲，她瞬間回過神來。

　　「嗚嗚嗚……我閨女沒了……我的玉雯……嗚嗚嗚……」

　　沈初寧聽見外婆傷心欲絕的聲音，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抽著疼。

　　她現在也是當媽的人了。

　　把她自己代入一下外婆，要是她的芮芮……

　　她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心臟都跟著抽著疼。

　　「囡囡啊——我的囡囡啊——」老太太哭得不能自已。

　　「外婆……」沈初寧忍著情緒，努力的把眼淚和哽咽壓下去，剛想安慰外婆幾句。

　　就見老太太動作一頓，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外婆！」

　　沈初寧趕緊一把扶住了老太太。

　　榮老爺子也趕緊一個上前扶住了妻子，「老婆子！」

　　「送醫院，快，送醫院！」榮老爺子急得大喊道。

　　沈青松反應過來，連忙一個箭步上前，「寧寧，來，你把外婆扶到爹背上來。」

　　沈初寧也不敢耽擱，趕緊把老太太扶到沈青松背上。

　　不過在這之前，沈初寧先用隨身的水壺給老太太餵了一口水。

　　自從帶孩子之後，她就養成了隨身帶水壺的習慣。

　　沈青松背上老太太後，就趕緊往醫院跑。

　　好在軍區醫院離他們家屬院兒這一片不遠。

　　很快，就到了醫院。

　　醫生檢查之後，說道：「老人家是因為突然之間大喜大悲，情緒波動太過劇烈，身體支撐不住才暈過去的。

　　目前看來已經挺過最危險的那一陣了，沒有什麼大問題，等她醒過來就好。」

　　榮老爺子和沈初寧、沈青松三人都鬆了一口氣。

　　沈青松和沈初寧一起陪著榮老爺子守在病房裡。

　　榮老爺子在盯著自己老妻觀察了一會兒，發現老伴兒確實面色紅潤，沒什麼危險後，目光才看向了沈初寧。

　　老人眼裡滿滿的都是思念和慈愛。

　　「好孩子，過來，讓外公好好看看。」榮老爺子朝沈初寧招了招手。

　　沈初寧在老爺子面前坐下。

　　老爺子看著她，嘴唇都有些微微的哆嗦。

　　他擡手，似乎想摸摸沈初寧的臉。

　　但最後還是覺得沈初寧已經大了，這樣不合適。

　　隻是激動又欣慰的說道：「寧寧，你跟你娘長得真是一模一樣。」

　　沈初寧看過她娘的照片。

　　她倒是沒覺得她自己跟娘長得有多像。

　　她覺得外公外婆之所以覺得她跟她娘像，多少是有些濾鏡效果在裡面的。

　　「寧寧，來，跟外公說說，你和你哥哥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榮老爺子現在恨不能立即知道自己幾個外孫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沈初寧一一都跟老人家說了。

　　說完後，她的目光看向床上臉色還有些蒼白的老人，「外公，我外婆她……」

　　榮老爺子的目光回到老妻身上。

　　嘆了口氣說道：「你外婆當初受了刺激，年紀大了之後就漸漸糊塗了。」

　　趁著在醫院裡陪護外婆的時間，榮老爺子慢慢的說起了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