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玲珑剛剛聽到外面的動靜就已經快速穿好了衣裳，如今在軍中自然不像宮中那樣複雜精細的打扮，結果下一秒便聽到了這個噩耗。
“進來！”
很快外面的侍衛将門打開，慕容清河焦急地沖了進來。
她本就高挑，如今一身金甲當真英姿飒爽，隻不過此時眉宇間盡是驚慌之色，将剛剛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
碧玲珑臉色一沉：“慕容将軍，不要妖言惑衆！”
若非報信的是慕容清河，恐怕為了穩定軍心，已經将其押下去治罪了。
果不其然，周圍的侍衛和侍女紛紛竊竊私語，臉上都露出了焦急之色。
“陛下，是真的，城中忽然亂了起來，今日正好我心緒不甯上街看了看，發現那些藩王叛軍已經出現在了城中，一邊通知其他人阻擊，一邊來通知陛下。”慕容清河急切地說道，“我看那些叛軍似乎是沖着陛下來的，請陛下先撤到安全的地方！”
“不可能，鳳牢關防禦極為嚴密，叛軍怎麼能不聲不響進入關中。”盡管對方和秦家、楚家的關系，碧玲珑一直以來很信任她，可此時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對方背叛了自己，故意假傳消息。
她一邊說着一邊推開對方，徑直走出了房門朝遠處望去。
她住的地方本就屬于關中高處，關中的情形立馬一覽無餘。
如今關中一片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哭喊聲，好幾隊人馬在關中一邊倒地屠殺。
看到這一幕，她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她十分不解，這些日子和叛軍忽悠勝負，再經過她的苦心經營，如今的鳳牢關可謂固若金湯，怎麼無聲無息地就被攻破了呢。
有内鬼！
這是唯一的解釋，不然以關中防衛力量，叛軍不可能攻得進來。
“傳令下去，讓高将軍與裴将軍率隊組織巷戰，将混進城來的軍隊暫時擋住，其餘人召集各部進入内城。”
碧玲珑很清楚，其實城中己方的力量絲毫不在那些叛軍之下，但如今正值深夜，一邊有備而來，而己方大多數人正在睡夢之中，突發危機各自為戰，哪裡是集中起來的叛軍對手。
如今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恢複己方的組織度，那樣還有可能翻盤。
“陛下，恐怕來不及了。”慕容清河有些佩服她此時的鎮定，但久在軍中的她不得不出言提醒。
“來不及也要試試。”碧玲珑抓着欄杆的指節都有些發白，她又如何不明白軍中最怕夜間炸營。
人類恐慌是能指數級傳染的，大半夜隻知道敵人殺來了，卻不知道敵人的數量，沒有任何情報，腦補能數倍放大敵人的恐怖，而一旦炸營，基本隻會有全軍覆沒一個結局。
可她也沒辦法，她清楚若是鳳牢關破，京城也就岌岌可危，那樣整個國家就會易主。
她倒不是想當這個女皇，而是阿祖将這江山交給她，這才幾年若是在她手裡丢了，她将來該如何面對他？
雖然各種流言說這麼多年了阿祖都沒回來，很可能已經死在異世界了。
但她始終相信，那個創造奇迹的男人終究會回來的。
這時很快有侍衛狼狽地前來禀告：“陛下，傳信兵出去沒多久便遇到了叛軍被殺了，根本沒法聯系到兩位将軍。”
碧玲珑心沉谷底，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陣法師呢，不能直接傳送麼！”她咬牙到，傳送陣雖然每次開啟耗費頗多，但軍中緊急情況還是可以動用的。
這些日子她打造鳳牢關防禦體系，就是在關中幾個要害之地都設置了傳送陣，這樣有什麼緊急情況也能相互聯系。
“剛剛我第一時間去查看了，那些陣法好像都被人破壞了，根本用不了！”這時一身戎裝的張梓彤趕了過來，她身為殿前侍衛指揮使，自然要随侍女皇左右。
碧玲珑勃然大怒：“每個陣法都是防禦的重中之重，這都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破壞？那些繡衣使者呢，是幹什麼吃的！”
張梓彤眼皮子一跳，她也清楚女皇确實該憤怒，畢竟繡衣使者負責各種情報，如今發生這麼大的事竟然一點預警也沒有。
“肖大人說城中多半有一些身居高位之人當了叛徒，他如今已經親自前去聯系各部将軍，讓陛下要想清楚，到底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不值得。”不過她也是出自繡衣使者，還是下意識為昔日同僚說好話。
碧玲珑臉色冰冷，要知道能放叛軍進城，還能無聲無息破壞各處重要大陣，叛徒不僅是身居高位，恐怕還不止一個兩個。
這時一陣厮殺聲越來越近，張梓彤不由急了：“陛下，叛軍殺進來了，如今正朝着這邊攻來，我們必須馬上撤走。”
“撤，我們還能往哪裡撤。”碧玲珑面帶苦澀，過了鳳牢關，後面便是一馬平川，叛軍就能長驅直入京城，朝廷根本沒法再組織反擊了。
張梓彤也清楚這點，不過她還是勸道：“陛下，我受攝政王所托，一定要保護好你的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聽到阿祖，原本低落的碧玲珑似乎受到了鼓舞，她深吸一口氣：“傳令下去，舉起我的儀仗和白虎旗，讓城中各部向我靠攏。”
白虎幡乃是皇帝才有權動用，代表着攻伐殺戮，顯然她是打算背水一戰了。
張梓彤大驚：“萬萬不可，這樣一來在夜晚太過醒目，不僅是我方将士，到時候陛下的位置也會被叛軍第一時間洞悉，到時候他們會窮追猛打，恐怕就再也逃不掉了。”
如果偷偷撤退，她還是有相當大的把握護送碧玲珑出城，可如果大張旗鼓，那真是想跑都跑不掉。
“逃？城中還有那麼多将士還在奮戰，我又豈能獨自逃亡。”碧玲珑神色一冷，“快執行命令！”
張梓彤還想再說什麼，慕容清河卻是眼前一亮：“好，末将願與陛下共存亡！”
說完便跑到一旁拿出一根巨大的号角吹了起來，很快激昂雄渾的軍号聲響徹整個鳳牢關。
明黃色的麾蓋和肅殺的白虎幡在城中高處升起。
原本正四處逃竄的中央軍将士見狀精神一振：“女皇還在，還在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