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走出來一個舉止雍容的妃子，有些年紀，看着和景肅帝一般大，青絲裡頭有些幾許白發，身後跟着的是一衆老妃嫔。

　　莞太妃平日不喜走動，今日是破天荒走動最多的一天，身後都是一群老姐妹，平日也不愛跟年輕人争寵，宮裡宴請也甚少出席，幾乎被人淡忘。

　　她走到十來年未見的景肅帝跟前，伸手握着景肅帝王的手，說着溫婉的話：“太上皇如今怎麼好生大氣，您該多想想自己才是，您看，我們幾個姐妹都沒打算出宮，那些出宮的，心裡也沒有你，你又做什麼為了這點小事跟皇上鬧出嫌隙來。”

　　“就是，就是，我等都陪着皇上。”

　　璃月略微探出頭，沒看輕背對着她的人，倒是覺得這聲兒也是好聽的，甚至舒服的，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憑什麼皇上就應該霸占這麼多美人。

　　景肅帝看着一衆嫔妃，這些人的臉都好幾年未見，似乎十年有餘，莞貴妃甚至在前邸就跟着他，如今想起來竟然有三十幾年這般久遠。

　　景肅帝看一圈，過去種種曆曆在目，一時間竟然忘了璃月這事。

　　莞太妃順着景肅帝心口，嗔道：“這都這般要緊了，還顧着生氣，着實不該。”

　　繼而語氣沉沉：“還不去請禦醫，快帶着太上皇去太和宮。”說着坐上轎辇，陪着景肅帝一同，幫着不停安撫。

　　轎辇被擡起，轉了身，就這般，要緊時候被糊弄過去。

　　璃月覺得她好幸運，怎這般幸運，危急關頭有人在她前面，她要的其實不是幸運，要郎君的無言以對和失望至極，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人走了，楚珩钰轉身看了看璃月，“怕還這般魯莽，你怎麼想的。”

　　璃月松一口氣的同時，還有些蔫，“郎君真不覺得我不适合待在宮中嗎？”

　　楚珩钰彈了璃月一記額頭，沒好氣：“你若不在宮中，孤怎麼辦。”

　　璃月的心又是一揪，生疼生疼的，牽着楚郎君進内務府，道：“喏，你叫人清點吧。”

　　楊兼忙道：“奴才叫人清點，準保證今日就給皇上一個交代。”

　　蓉蓉實誠，走過來，拿出老餘頭分給她的銀子和銀票，道：“師父，老餘頭分給我的，給你。”

　　璃月看着蓉蓉手裡厚厚一沓的銀票驚：“哪來的？”

　　“就剛才，攔着那些妃子排隊給的，老餘頭說她們錢多，收了沒事，然後就給我這麼多了。”

　　璃月看了看楚珩钰，心虛接過，放到内務府桌上，對着蓉蓉歎道：“你這人，怎的這般實誠，連着貪銀子都不會。”

　　說着拉過蓉蓉對着楚珩钰讪笑兩聲，道：“不知者不怪。”

　　“去，把老餘頭找來。”

　　“啊？哦。”

　　老餘頭辛苦半天是沒想到敗在蓉蓉這個榆木腦袋身上，氣得咬牙切齒，一夜暴富的機會，就這般沒了，還得對着皇上磕頭認錯。好在璃月在，叫他拿出錢财既往不咎，這般才揭過了，真是，氣死他了。

　　楚珩钰沒放心上，挑了好些個好東西，叫放到庫房去，本想給璃月挑些首飾，想着别人戴過的，又有些膈應。叫楊兼把首飾熔了，做個鳳冠。

　　璃月想攔着，又想着那東西不是她還有别人，随了他去。

　　楚珩钰挑挑揀揀之後，璃月人不見了，四周看了看，太監回道：“璃月女官回去了。”

　　楚珩钰不爽了，怎的回去也不知道跟他說一聲。

　　朱明霜揉着璃月手腕，邊走邊道：“主子，今日有驚無險。”

　　璃月心情不好，“嗯。”一聲。

　　朱明霜看着璃月悶悶不樂的，哄道：“皇上願替您挨罰，您不管今日還是往後，在宮裡誰都不能比了您去。”

　　璃月心情更不好了，心口悶悶的，道：“出宮想要什麼嫁妝？”

　　“啊？怎麼說起我的事來了。”朱明霜有些羞澀。

　　“明日你便好出宮了，出宮想做什麼？”

　　“自然是想回家看看，奴婢十四歲進宮，被調教成一等宮婢，平日出宮也不曾回家，故而是想回家看看。”

　　“家在京城，真好。”

　　“我在家中是庶女，唯一挂念的是我的小娘，往後自想跟小娘一道，也不知道陸翡允不允我的小娘随我過日子。”

　　璃月彎唇，她身邊的人，誰都有個好歸宿，也挺好，道：“陸翡這人實在，隻要踏實過日子怎樣都好說話。”

　　“待我出去便跟他商量看看。”

　　“說來陸翡也是我的娘家人，也不知京中房子貴不貴。”陸翡借住的事，不是什麼秘密，靠手中的俸祿買房那到猴年馬月都不知道，成親連個住處都沒有，着實寒酸，晚上尋個時間跟郎君商量一下吧。

　　後頭的話朱明霜沒接，心裡高興，要是有個賞賜宅院，那可不得了。

　　進了紫宸殿，朱明霜叫人安排吃食，又尋了人來給璃月松松筋骨，揉捏揉捏，璃月難得被人伺候舒坦一回。

　　等她吃東西時，柳嬷嬷進來了，禀道：“流言嘴碎之人查到了，原因是那洛女官問王公公皇上說的話什麼意思，就這麼巧問的時候身邊幾個太監宮女都聽着，王公公沒說什麼，身邊的幾個宮女太監猜測起來，一猜測這事兒就傳開去了。”

　　璃月是知道宮裡沒有秘密的，時間長短罷了，道：“這事兒報給皇上知道，他說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

　　柳嬷嬷應道：“是。”之後又道：“您把那麼多後妃放出去，那宮女便就多了一半不止，你說怎麼安排？”

　　璃月有些疲累，道：“那就放出宮去，今年不是要招宮女入宮的嗎？現在看來，可以不招，多留幾個就成。”

　　随便幾句亦有章法，可見她處事老道，柳嬷嬷不明白，她今日怎這般行事，問：“璃月，老奴托大問你一個問題。”

　　璃月點頭，“嬷嬷請說。”

　　“今日之事，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明知道不是你能做的事，為何去做了？連着邢嬷嬷都被你糊弄過去。”

　　璃月淡笑：“因為我會算計郎君呀。”

　　柳嬷嬷一噎，四周看看，有些嗔道：“沒有你這般說話的。”

　　璃月歎氣，“嬷嬷，你也進兩句讒言好不好，我璃月真不适合待在宮裡。”

　　柳嬷嬷懂了，皇上還沒收了璃月的心，即便得了她的人，她的心也不在宮裡，難怪，難怪這般有恃無恐，原來是盼着皇上厭倦她。

　　想明白，不知道說什麼好，感覺一個帝王有些慘，愛的人，不愛他。

　　景肅帝誰都不愛，隻愛他自己，而皇上性子像先皇後，都是深情之人，然造化弄人，都沒遇到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