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不說話了。
悄無聲息間，幽谷内漾起一縷輕風，申時行的身影亦是随風而散。
從頭到尾。
這場對話都被黃石虎和猿飛聽在了耳中，他們本以為顧寒被申時行看重，隻是單純的個例，隻是光芒太耀眼的緣故，可如今才明白，原來這一切的背後……竟藏了一個如此宏大的計劃！
對視一眼。
二人俱是發現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監察一脈，居心不良！”
黃石虎看向顧寒，欲言又止道：“名義上是選出監察使，可實則卻還是他們的工具罷了！”
“飛鳥盡，良弓藏！”
相比他，猿飛的性子更火爆了一些，直接道：“就算真有蕩平四脈的一日，可屆時為了平息四脈的怒火，您絕對會被他們推出去，下場絕對……”
“下場會很慘，對麼？”
顧寒似知道他要說什麼，幽幽一笑，道：“真到了那時候，他們未必還能有把我推出去的機會！”
二人一愣。
有些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顧寒也沒多解釋。
摩挲着手中的接引符诏，眼中魔光流轉，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劍，從來都是雙刃。
可以傷敵，也可以傷己！
想到這裡。
他微微合上了雙目，心神瞬間沉浸在了那符诏之中！
“轟——”
宛如萬鈞雷霆在耳邊響起，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兆億符文所化的洪流，洪流怒吼咆哮，奔騰席卷，帶着他不斷沒入虛無之上！
耳邊雷霆萬鈞。
眼前浮光掠影。
顧寒隻覺得自己的意識穿過了一層層混沌胎膜般的壁障，不斷朝着這片世界最本源，最核心的地方接近而去！
“公子！”
“公子！！”
恍惚中。
一道道微弱而又急切的呼喚聲不斷響起，也讓顧寒瞬間回過神！
開口的。
正是那枚主角印記的印靈！
“怎麼了？”
“不……不能再往前了！”
印靈的聲音很慌，而且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慌張，隻是不斷示警道：“再往前，咱們的底就兜不住了呀！”
恩？
顧寒一怔，心中又是警覺了起來！
“什麼意思！”
“會，暴露的！”
“為什麼？”
“那裡……那裡……”
印靈顫顫巍巍道：“那裡有一個……比主人老爺強得多的存在……”
“什麼！”
顧寒心裡猛地一沉！
“是誰……”
“轟轟轟——”
不待他問個明白，那萬鈞雷霆也好，那符文洪流也罷，竟是齊齊爆裂開來，發出了一聲遠超先前十倍的聲響，蓋住了印靈聲音的同時，也推着他的意識進入到了一片莫名的空間之中！
嚴格來說。
将這裡稱作空間并不合适，因為這裡連一片虛無都稱不上，唯有四顆宛如驕陽一般的光團高懸頭頂，一者幽黑，一者深藍，一者血紅，一者……玉色！
竟是四脈源頭之力！
而且是真真正正的源頭！
本能告訴顧寒，這四顆驕陽，就是四脈源頭所在，而且和定界羅盤的誕生有極大的關系！
此時此刻。
他早已聽不到印靈的聲音，甚至感知不到那主角印記的存在，仿若四顆驕陽照耀下，壓制了除他意識之外的一切所有！
也顧不得探究原因。
他隻是盯着那四顆驕陽，腦子裡滿是匪夷所思。
為什麼？
明明就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蛻變，為何能見到四脈的源頭！
莫非……
人人都會經曆這一幕……
“你，來了？”
猜測剛起了個頭，便被一道隐含至高無上之意的聲音打斷！
顧寒心中一凜！
沒有人存在，也沒有人開口，而這道聲音，仿若像是直接落在他意識中一樣！
更重要的！
這道聲音，他并不陌生，在曾經的下界，在曾經的那一場曠世對決中聽到過！
“道，聖？”
說出這兩個字的同時！
那四顆驕陽光芒微微一顫，竟是不斷流轉，悄然彙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尊身形有些透明，卻至高無上的身影！
正是他曾經見過的道聖！
一如在下界之時。
哪怕隻是一道力量投影化身，可道聖虛影也比他強橫了無數倍，強到他縱然重拾修為，也抵不過對方的一個眼神！
可……
一如在下界。
道聖虛影似乎并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隻是靜靜地看着他，身上四色光芒流轉之下，仿若洞悉了他的一切所有！
顧寒很努力地看了過去，突然發現那四顆驕陽……又哪裡是驕陽？
竟是四座廣袤無邊，每一座都難以看到盡頭，比他在命運長河看到的定界羅盤還要大上了無數倍的……祭壇！
四座祭壇！
四道源頭！
道聖虛影！
他們，到底有什麼關系！
腦中念頭不斷閃過，他艱難開口，和道聖虛影有了第一次的正面交流。
“你，讓我來的？”
道聖都現身了。
他哪裡還不知道，他蛻變生命層次的過程，和旁人的絕對不一樣！
道聖虛影沒說話。
光影交錯中，一隻手臂微微擡起，朝着他點落而下！
“轟——”
四座祭壇微微一顫，一道至高符文洪流也随之沒入了他意識之中，每一枚符文都裹挾着造物本源的至高律令，穿過了他的意識，沒入了他外間的身體之中！
雖然意識在這裡。
可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符文洪流的沖刷之下，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乃至他的道……他的一切所有，都快速蛻變了起來！
僞道！
真道！
執道……随着生命層次的不斷蛻變，這片造物直接的混沌大道本源，似對他産生了一絲親和力，也認可了他的存在，将曾經消融了的修為一一還給了他！
道聖至高無上！
符文洪流蒼茫浩瀚！
二者不斷沖擊下，他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而他心中也完全沒有蛻變生命層次，重拾修為的喜悅，有的隻是無盡的不解和疑惑。
到底！
為什麼！
盯着那道越發模糊的道聖虛影，他緊守靈台最後一絲清明，艱難張口。
“你……”
“究竟要做什麼……”
剛問出一半。
眼前的一切悄然虛幻崩解，唯有道聖那蒼茫無上，隐含至高之意的聲音，落入了他的意識中。
“莫信祂的話，莫走祂的路，莫學祂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