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一?
衆人聽得一怔,又是看向了一臉茫然的君無妄,若有所思。
不論是一以貫之,終生隻修一劍,隻用一劍,還是那斬斷所有可能,隻留一種必然的理念,亦或是顧寒的那句因為無妄,所以歸真的總結,先前那一劍,都絕對配得上‘一’這個稱謂!
“确實。”
重明看着君無妄,語氣有些欣慰:“常言道傻人有傻福,果然不錯,天底下劍修如過江之鲫,數不勝數,怕也隻有你能悟出這樣的劍道了,就連你……”
說到這裡。
它看了顧寒一眼:“怕也做不到。”
“自然。”
顧寒大方承認,笑道:“所謂萬道,自然便有萬條路,我總不可能全部都占了。”
顧天沒說話。
隻是也很贊同他們的看法,因為剛剛那一劍,讓走上了無間之路的他都有種驚豔的感覺。
最受震撼的。
便要數慕星河了。
身為至交好友,又同為劍修,他自然比顧天和重明更明白君無妄斬出這樣一劍的意義!
“無妄此劍。”
“慕某便是窮極一生,也未必能追得上。”
看着君無妄,他眼中帶着幾分羨慕,幾分敬服,幾分苦澀,隻覺得曾經引以為傲的星河劍祖這個名頭何其諷刺!
“君劍斬混沌,我刃刻春秋。”
“鏽劍鳴新道,紫青歎舊痕。”
“曾笑癡兒愚,原是局外人……”
詩中飽含落寞怅然之意,甚至連背後的紫青雙劍亦是心有所感,微微顫動,悲鳴不已。
一反常态的。
以往對他作詩很膩歪的幾人,這次聽得格外認真,因為對慕星河而言,這次的打擊的确不小。
“老哥不必如此。”
顧寒笑道:“你詩劍雙絕,這份本事世間獨一份,旁人亦是比不上你的。”
“老弟不必取笑了……”
慕星河苦笑着搖頭:“詩不成,劍不就,不過是聊表安慰罷了……”
“你可以反過來理解。”
顧寒安慰道:“詩人裡面,你劍道第一,劍修之中,你詩才絕頂,可謂世間無雙。”
慕星河微微一怔。
雖然明知道是安慰的話,可心裡好受多了。
“我,擔不起。”
冷不丁的,君無妄的聲音突然響起,看着顧寒,他認真道:“‘一’這個字,我擔不起。”
“為什麼?”
“玄天劍碑是你留下的,一字劍也是你的,我所學所修所得……皆是來源于你,沒資格稱‘一’。”
“道理是沒錯。”
顧寒看着他感慨道:“可你剛剛那一劍,已是超越了曾經的劍碑了。”
君無妄一怔。
“劍途茫茫,你我皆是行人。”
顧寒面色一肅,道:“或許曾經的我比你走得遠,可那終究隻是曾經的我罷了,如今的你……早已比那時的我強橫多了。”
劍碑上的一劍。
是他當年斬羅萬年所留下的,自然是彼時的他能用出的最巅峰的一劍。
可……
以他如今的眼光來看,這一劍隻能說勉強湊合,真要找,他能找到至少十處破綻,被超越并不奇怪。
君無妄皺起了眉頭。
片刻之後,他又問道:“現在你的劍道,可臻至絕頂了?”
“沒有。”
顧寒搖頭:“依舊在路上。”
“……”
君無妄再次沉默。
他腦子并不靈光,思考問題也從來不拐彎抹角,可……這不代表他真的是重明口中的傻子,甚至某些時候,他看問題的方式更加純粹,也更能發現本質。
“多謝前輩,傳道授業!”
他忽而對着顧寒深深一禮,困擾了他十數萬年的心結瞬間解開。
“多謝祖師,引我劍路!”
顧寒亦是對着他深深一禮,為過去現在的羁絆畫上了一個句号。
一個前輩。
一個祖師。
這兩個稱呼聽得顧天和慕星河心中怪異不已,暗道這倆人是不是搞錯了輩分?
唯有重明。
恢複了曾經記憶的它自然明白,二人一個是過去的後輩,如今的祖師,一個是如今的弟子,過去的前輩……屬于各論各的,并不沖突。
“雞爺。”
正想着,顧寒突然看向那隻被困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翼鳥,若有所思道:“它,是不是你祖宗?”
前輩說話比我還直?
老弟這麼不講禮貌的?
君無妄和慕星河對視了一眼,腦子裡齊齊冒出了這兩個念頭。
可……
一反常态的,重明沒有發飙,也沒有生出任何火氣,隻是看向了那翼鳥心口銅鏡内的女子,聲音裡帶着一絲茫然:“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她跟我很親近……”
“懂了。”
顧寒點頭:“它,應該就是雞爺您的祖宗了。”
重明的來曆。
可追溯到上一個紀元,三千大界中的鴻蒙大世界,龍鳳相争,共追不朽之位的那段歲月,至于其如何誕生的,如何會出現在那裡,卻沒人知曉。
“當然了。”
想到這裡,他又道:“它不隻是雞爺您的祖宗,還有另外一個隐藏的身份。”
“什麼?”
“鸾祖。”
鸾祖二字一出,那翼鳥心口的銅鏡中,那彩衣女子突然抱頭痛苦地咆哮了起來!
“鸾……”
重明喃喃自語,看着那無比痛苦的女子,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戚然。
簡簡單單的。
顧寒将造化精蘊的事說了一遍。
造化精蘊一分為四,是為精靈詭怪,其中造化之精成就了龍祖和敖厲,造化之靈化作了鳳鸾二祖,當年魔龍敖厲暗害龍祖鳳祖,後又重傷鸾祖,取其本源,以圖證道超脫。
“想來……”
“雞爺您和祖龍始鳳一樣,被這位鸾祖用手段送往了下界避禍,故而你們三個很巧合地都出現在了鴻蒙大世界。”
“同樣的。”
“您也應該是她留在這世間的唯一血脈後裔了。”
重明沒說話。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再看那女子時,它心中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更強烈了。
顧天三人心中恍然。
原來,這翼鳥真是重明的祖宗?怪不得一來就盯上了它!
“老弟。”
慕星河看了一眼那集美輪美奂和醜陋不堪于一身的翼鳥,輕聲道:“她……”
“她已經死了。”
顧寒歎道:“死在了上一個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