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洛流吟全身的骨頭關節處在摩擦着,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仔細觀察,能見其眉頭緊皺,動作僵硬,身體與滔天磅礴的壓力對抗着,顯得格外吃力,雙手的指尖在輕輕顫抖。
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洛流吟适應了這個位置的法則強度,慢慢直起了腰杆,挺得筆直,神色沉重。
“咚!
”
準備就緒,繼續踏步。
腳掌再落,地面微震。
環繞于洛流吟身體各處的血色煞氣,更為濃郁。
有時,煞氣轉變為猙獰咆哮的巨型骷髅;有時,煞氣相融,聚為血海,淹沒了整個道場。
一連數步,令洛流吟消耗過大,胸口起伏,氣喘籲籲。
距離玉台,僅差七步。
雖然近在咫尺,但比起人世間的無數星域還要遼闊,非一日可達,且不一定能達。
洛流吟穿着的這件錦衣,已然碎裂,似被無數柄鋒利的刀刃劃過,破爛不堪,隻剩一些關鍵部位遮掩着。
裸露的手臂,布滿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一直在閃爍着讓人心悸顫然的異芒,還有森寒的氣息如絲絲縷縷的細線散向了各方。
“你的身體到極限了。
”陳青源穩坐高台,俯視來人,猶如身處于另一個維度的九天真君,至高無上,不可亵渎,
其聲如仙音,交織着極道規則,僅需一字,即可鎮壓億萬蒼生。
心如止水,無喜無悲:“再往前,你可能會死。
”
既設道場,自将一身之力融于其中。
别看這是一處仙霧缭繞之地,擺着成千上萬個蒲團,實則内有乾坤,兇險萬分。
外人眼裡,洛流吟沿着一條寬廣的雲海道路,一路向上,逐漸靠近那一座好似立于九重天之頂的玉台,并無刀山火海的阻隔。
洛流吟正在經曆的苦難,遠超世人所想。
壓在肩頭與靈魂的那份壓力,世俗界的言語很難說個明白。
真要訴說,就好比凡人墜落到了被夜色籠罩的無邊大海,掙紮了很久,力氣耗盡,慢慢下陷,溺水的痛苦感一直持續着,比起千刀萬剮還要難受。
同時,極緻的寒意與直擊靈魂深處的未知恐懼,充斥在身體的每一處。
放棄,便能解脫,不再承受這份苦楚。
換做他人,定不敢再向前落步,既是為了活命,也是不想再受到折磨。
“死,有何懼?
”
洛流吟英俊如玉的面龐,慢慢變得猙獰,雙眸血紅,緊咬牙關。
張嘴說話之時,可見其口腔内殘留着一縷鮮血,應是受了内傷。
聞其言,陳青源沉默不語,用一雙平靜的眼神注視着,保持着盤坐的姿勢,雙掌置于身前,左掌在下,右掌在上。
接下來的每一步,洛流吟都需調整自身的精氣神,傾盡全力,不可松懈。
一步失足,前功盡棄。
越往後,越有隕落的風險。
縱然可能會墜落萬丈深淵,亦是更改不了洛流吟的意志。
要麼走至玉台,與君論道;要麼死在這條路之上,也算沒白來人間一趟,了無遺憾。
閉上眼睛,調息療傷。
煉化了随身攜帶着的諸多靈藥,傷勢很快壓制住了。
毫不遲疑,大步一踏。
“咚隆!
”
更強的力量撲面而來,令洛流吟的身軀劇烈搖晃了幾下,皮開肉綻,鮮血流出。
旁人看不到任何東西,唯有洛流吟才能瞧見端坐于雲海的那一排古老虛影,像極了話本中所言的漫天神佛,缥缈虛無,超脫紅塵。
擡頭一眼,心神震蕩,靈魂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力。
這些古之虛影,乃是陳青源對各類帝法大道的感悟所化。
“若是隻有這種程度,還弄不死我!
”
洛流吟扯眉怒目,揚聲一喝。
大喊之時,氣勢沖天。
接着,順勢往前又走了一大步,全然不顧崩裂出了數十道裂口的身體,任由寶血揮灑。
“哒!
哒!
哒!
”
一連三步,滿身是血。
洛流吟自知已達肉身極限,不可再這般莽撞,趕緊停步,一邊煉化靈藥來養傷,一邊适應着這股能夠蕩滅一方星域的法則之威。
距離玉台,還有四步。
洛流吟好似一頭滿身染血的野獸,兇威赫赫,讓無數觀望者心生恐懼。
一晃眼便是十天,洛流吟站在原地而不動。
陳青源靜靜地看着,并不出手幹擾,耐心等待,暗自期待。
“嗡!
”
倏忽,洛流吟在這一刻睜眼了,調動全身的力氣,頂住了覆壓而來的偉岸神威,繼續前行。
走了這一步,本來控制住的傷口頓時崩裂,鮮血噴灑,傷勢加劇。
這一次,洛流吟沒再停下來了,決定一鼓作氣,登上玉台。
因為他很清楚一點,最後這幾步若是拖得時間長了,自己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結果不言而喻。
運轉臨淺帝族的鎮族秘術,又将族中祖器的一縷護心道紋融入道體,再把身上攜帶着的靈丹妙藥全部煉化。
他目光堅定不移,賭上了一切!
“轟隆!
”
落步之聲如驚雷,震蕩疆域萬萬裡。
“嗤嗤嗤——”
天地分割,紫雷閃爍。
“嘩啦啦——”
血海翻湧,似從九幽地府而來,濃郁的死氣不僅淹沒了道場,而且彌漫到了外界,讓一群大能心驚膽顫,冷汗直冒。
“嗚——”
衆人的耳邊,響起了一陣來自地獄的哀嚎聲,痛擊靈魂,讓人驚懼。
“哧!
”
刹那間,洛流吟的身下凝結出了一株血紅色的九品蓮台的虛幻之影,為其護道,分攤了不小的壓力。
若無臨淺帝族的這一縷祖器道紋,洛流吟必然扛不住交融着無數古帝法則的禁制。
咬碎了幾顆牙齒,緊握着雙拳的指尖穿透了掌心,十幾根骨頭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刺進了血肉,撕裂的疼痛感瞬間襲來。
拼着重傷的結果,洛流吟一連數步,終于抵達了玉台之下。
他站在下方,仰頭看着玉台中央處的陳青源,沒有歡喜,沒有興奮,隻有波瀾不驚的平靜。
“我,來了。
”
洛流吟的雙眼鮮紅如血,聲音異常沙啞。
話罷,他雙腳輕輕一蹬,一躍而至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