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幽深,葉片茂密。
一縷縷陽光揮灑下來,透過葉片間的縫隙,于地面上留下了斑駁的光影,時有沙沙之聲環繞于耳,婉轉動聽。
陳青源的臉上又添了幾道皺紋,頭上的黑發所剩無幾。
面色蒼老,氣血枯敗。
莫說起身走一走了,就連坐着都渾身不自在,倍感疲倦,愈發嗜睡。
他知道,這具身軀大限将至。
最多也就三五年的光陰了。
真好,總算快等到了。
壽終正寝,方得圓滿。
生活雖然平淡樸實,但不有一絲枯燥之意。
陳青源感受着身體的生機流逝,靜心思考着後續之事。
相伴于此的嚴澤,經常待在房間裡面,捧着話本閱覽,倍感有趣。話本的内容,記錄着衆多頂尖強者的八卦之事,有真有假,令人分辨不清。
璇令聖地,一間仙妙古殿之内。
一身粉色錦服的王桃花,從聖地的府庫中取出了品質最好的靈木。
手裡拿着一把小刀,努力打造着一口棺材。
專心緻志,精雕細刻。
用了數月時間,才将棺材制作完成。
其實,王桃花一念即可。隻是,他想要親手為之,享受這個過程。
取來鮮紅如血的濃漆,在棺材的每個位置刷了一層。
上面雕刻着很多精美的線紋,巧奪天工。
“搞定了。”
看着自身的傑作,王桃花成就感十足,心情舒暢,嘴角含笑。
“手藝不錯,以後可以發揚光大。”
王桃花圍着紅棺材轉了幾圈,确保沒有瑕疵,滿意點頭,自我稱贊。
“在他死之前,再與他見上一面吧!”
施展頂級妙法,于紅棺材的四周布下了強大的禁制,生怕出了問題。辦完以後,王桃花稍微安心,大步向着竹林而去。
璇令聖地的所有人,若無王桃花的命令,誰都不敢貿然進入這座宮殿,更别提對這口棺材造成損壞。
再說了,當世有幾人能夠強闖王桃花的仙山府邸。
“沙沙......”
清風拂面,令人涼爽。
王桃花的左手拎着三壺好酒,輕輕搖晃。右手的大拇指卡在腰帶之上,自然放松。目光直視前方,嘴裡輕哼着小曲。
“還沒死呢。”
一入竹院,王桃花便沖着躺着睡覺的陳青源吆喝一聲。
陳青源聽到了聲音,不過懶得回應。
“嗒”的一聲,三壺美酒落于桌上。
嚴澤從屋内走出,雖然容顔較老,但精氣神極佳,與行将就木的陳青源截然不同。
“老嚴,炒幾個下酒菜。”
王桃花坐在了桌邊的一個空位,毫不客氣。
“行。”
嚴澤欣然答應,開始忙活。
“别裝高冷,說兩句話。”
見着陳青源沒有任何動靜,王桃花伸出了左腳,輕輕碰了一下其腳尖。
“懶得說。”
陳青源慢慢睜開了渾濁的眼睛,瞥向了損友,說話有氣無力。
“别躺着了,起來喝酒。”
王桃花催促道。
片刻後,嚴澤端着幾道美味上了桌。
三人坐于桌邊,吃菜飲酒,有說有笑,畫面溫馨。
酒足飯飽,并排而坐。
談古論今,感慨良多。
幾天後,王桃花走了。
走時,他還笑罵了一句:“明明知道僅是你的一具化身,卻還是有幾分煩躁之意。”
随着王桃花的離去,竹林内的隐居生活再次歸于平靜。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時光荏苒,轉眼三載。
近幾日,陳青源沒什麼胃口了。哪怕是嚴澤做的菜,也勾引不起他的食欲。
吹蕩于竹林各處的微風,沒了往日的暖意與涼爽,夾雜着刺骨寒意,令陳青源全身刺冷,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以他之能,縱然體内沒了靈氣,亦可施展某些妙法,借天地之勢而護體。但是,他不願這麼做,并且在很久前便脫下了王桃花贈送的那件靈妙寶衣。
他像是一個真正的凡俗老頭,白發蒼蒼,滿面溝壑。皮膚泛黑,骨瘦如柴。
“尊上。”
坐在一旁的嚴澤,輕聲呼喚,眉宇間滿是憂色與不舍,心情低落。
“借體悟道,今得圓滿。應當高興,無需感傷。”
陳青源從嚴澤的輕喚中聽出了關切之意,面容滄桑,微微一笑,嗓音粗糙沙啞。
“嗯。”
如此淺顯的道理,嚴澤怎會不懂。隻是,一直伴在陳青源身邊,見其一步步衰老乃至壽終,内心或多或少有幾分堵塞,較為不适。
“他年再見,你我定要......把酒言歡。”
陳青源躺在椅子上,很難起身,轉頭看向嚴澤已是用出了全身力氣,語氣緩慢,聲音微弱。
“好。”嚴澤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面上擠出了一道笑容。
“謝了,兄弟。”
再言一語,聲音又弱了幾分。
話畢,陳青源體内僅剩的那一絲力氣,随着冷風飄散。
肉身僵硬,慢慢合眼。
眉心一點異芒湧出,他人無法察覺。
嚴澤雖然看不到這一抹異芒,但能感受到陳青源的本源氣息從這具身軀離開了。
“恭送尊上。”
他立即起身,向着陳青源彎腰一拜。
陳青源的本源魂力,進入了一個特殊的空間通道。
第一時間,嚴澤将這則消息通知給了王桃花。
得知此事,王桃花的心裡微微一緊。
“傳本座之令,凡是待在宗内的長老,全部身披缟素,虔誠哀悼。如有違令者,斬!”
王桃花一躍而至高空,俯瞰宗門衆人,傳音至各個角落,語氣嚴厲,不容忤逆。
“遵命!”
聖主及一衆老祖以最快的速度現身,躬身接令。雖然他們滿臉茫然,但這是祖師爺的法令,必須要嚴格遵從,不可質疑。
聽聞此事,身為聖女的蘇淺然心弦一顫,猜到了是何緣故,轉身望向了竹林的方位,眼中流露出了幾分哀痛之色。
不久後,王桃花攜帶着璇令聖地的一衆高層,降臨在了竹林之地,聲勢浩大,引得無數人觀望。
走至竹屋,看着躺在竹木搖椅之上的這具屍體,王桃花收起了往日的玩鬧之色,異常嚴肅。
舉行入殓儀式,将屍體小心放入棺材之中。
“有點兒不得勁。”
王桃花看着這口棺材,微微酸澀,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