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恐懼，充滿了警惕，錄口供的時候卻也非常中肯。

　　 公安:“他們有沒有虐待你？”

　　 “沒有。”

　　 賴曉芸說道，“他們沒有打我，但是限制了我的人生自由，把我關在屋裡不讓出去。”

　　 公安：“給你吃的了嗎？”

　　 賴曉芸：“給了，我沒吃。”

　　 那個傻子的媽媽，還怕她吃不慣他們的粗茶淡飯，特意做了他們一家都舍不得吃的肉菜給她。

　　 她不敢吃，怕被下藥。

　　 當然，絕食也是為了表決心。

　　 公安問，“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是否遭受強暴等行為？”

　　 “我手上的傷，是我握剪刀的時候不小心割破的，那個二楞沒有欺負我，他總拿好吃的給我，他是好人。”

　　 賴曉芸知道，她能獲救，是那個傻子跑出去求救了他的兄弟，他兄弟把公安帶來了。

　　 雖然差點成為那個傻子的媳婦，差點毀了人生。

　　 但也正因為賣給了二楞這個傻子，她才能得救。

　　 二楞是好人，他的兄弟更是正直之人。

　　 不敢想象，如果她被賣給一個大腦健全的老光棍，如今的她，會是怎樣的慘狀。

　　 做完筆錄，唐俊峰從審訊室出來，陳家河還在外面等。

　　 “二楞爹跟大柱會負法律責任嗎？”陳家河朝他問。

　　 “根據刑法規定，收買被拐婦女，沒有虐待行為，不阻礙對其解救的，可以從輕處罰。”

　　 唐俊峰語氣凝重，“根本受害者的描述，他們一家倒是沒虐待她，但是今天他們的行為比較極端，具體怎麼處理，看後面材料提交上去怎麼認定了。”

　　 公安根據賴曉芸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掌握了其他幾個女孩被賣的地址，需要去大山解救她們。

　　 唐俊峰跟他同事需要有一個人護送賴曉芸回海城。

　　 賴曉芸抓着唐俊峰的胳膊不松，除了他，她不跟其他任何人走。

　　 護送她的任務隻能落到唐俊峰身上。

　　 被拘留的二楞爹，要求見陳家河。

　　 老人戴着手铐，才一晚的時間，整個人蒼老了一圈，此時雙眼無神，邁着沉重的步伐被公安帶過來，落座。

　　 陳家河看着這個從小看他長大的老人，心裡難受的别開了眼。

　　 二楞爹坐下，看着别開臉的陳家河，開口，“家河，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陳家河對上老人的目光，他垂着身側的手微顫。

　　 “帶二楞去城裡看病。”

　　 陳家河鄭重的應聲，“叔，我說話算話。”

　　 陳家河的話，令二楞爹松了口氣。

　　 “那你走的時候把他帶上。”

　　 “好。”

　　 他看着二楞爹，不知該說什麼。

　　 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如果他不跟唐俊峰一起回來，能早點趕回來做他們的思想工作，或許事情不會鬧這麼大。

　　 “叔，對不起。”

　　 二楞爹神色悲涼的搖頭，“你不用道歉，是我們自己造孽，是我們造孽啊。”

　　 “我知道這麼做傷天害理，可我為了傻兒子，我别無他法，我們死了二楞怎麼辦？他也曾經是我們的驕傲啊，你還記着不，他那時候考試總是考全班第一，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

　　 二楞爹在拘留所大哭，陳家河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答應他，會帶着二楞進城給他治病。

　　 陳家河見完二楞爹後就回了村。

　　 一進村，村裡人都遠遠的對他指指點點，看到他過來，都躲開了。

　　 陳家河跟平時一樣跟人打招呼，卻無人應聲，冷漠的避開了他的目光。

　　 待他走遠，又在身後竊竊私語。

　　 “二楞，我帶你去海城，願不願意？”

　　 “去海城找小珍嗎？”二楞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問。

　　 陳家河聽到這個名字，神色微凝，“别提小珍了。”

　　 雖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但當年那個小珍做出的選擇，活生生毀了一個青年的人生。

　　 “我帶你去找虎子。”

　　 二楞興沖沖的問，“那是不是還能見到你的漂亮媳婦？”

　　 “對，願不願意去？”

　　 “願意，我要讓你的漂亮媳婦給我剪頭發。”

　　 關于二楞爹跟大柱，唐俊峰說，隻要他們積極配合，供出人販子的線索，協助公安偵破案件，他們大概率不會被判刑。

　　 等拘留一段時日，教育一番，可能會被轉到勞動學習班去。

　　 周老爺子希望陳家河能動用關系，幫助一下二楞爹跟大柱，把他們保釋出來。

　　 但陳家河聽說他們不會被判刑後，便拒絕了外公的要求。

　　 二楞爹年紀大了，但大柱才三十歲，他的人生路還很長，不吃點教訓，以後大概率還會犯錯，公安上門時他那猖狂勁，活脫脫一個刁民。

　　 這一次一定要讓他長夠記性。

　　 讓他在裡面好好學學法，學學怎麼做一個遵紀守法的村民。

　　 不要仗着生活在農村，山高皇帝遠就胡作非為。

　　 陳家河答應了二楞爹，他信守承諾，帶着二楞回海城。

　　 唐俊峰也護送着被救的賴曉芸返回海城。

　　 從他們縣城到海城，隻有早上一趟綠皮火車。

　　 他們就坐在同一趟火車上。

　　 二楞看到賴曉芸在火車上，非常激動的把周老太太裝給陳家河的吃食一股腦掏了出來，像在他家時那樣，湊過去往她手裡塞。

　　 “曉芸，快吃，這個可好吃呢。”

　　 賴曉芸很抗拒二楞的靠近，縮在唐俊峰的肩膀處，不擡頭。

　　 她沒想到自己都被救回海城了，還要碰見這個傻子。

　　 雖然二楞并沒有傷害她，但并不代表她願意看見他。

　　 這個二楞在她眼前，就是在提醒着她那半個月噩夢般的生活。

　　 提醒着她被拐賣過。

　　 她才剛師專畢業，即将成為一名人民教師，如果被人知道她被拐賣到農村，給一個傻子當過“媳婦”，别人會怎麼看她？

　　 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唐俊峰注意到賴曉芸面色蒼白，縮在他身側躲着二楞，他朝陳家河說道，“我帶她去别的車廂。”

　　 唐俊峰帶着賴曉芸起身，賴曉芸緊緊的抓着唐俊峰的胳膊，跟着他一起往其他車廂走。

　　 二楞看到賴曉芸要去，他也熱情的追上去，“曉芸，你還沒拿吃的呢，你好幾天沒吃飯了，你快吃一口。”

　　 陳家河看着二楞，實在有些頭疼，拉住了他，“别喊了，她不吃。”

　　 陳家河把二楞拉到座位上坐下，非常嚴肅的叮囑他，“到了海城，别告訴任何人你認識那個姑娘，知道嗎？”

　　 “為什麼？”二楞愚蠢又清澈的眼神直直的看着陳家河。

　　 陳家河回道，“你要是說認識她，你的小珍就不回來了。”

　　 二楞聞言，吓得急忙捂住了嘴巴。

　　 “我不認識曉芸，我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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