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若是酉時我還未歸，你就先吃吧！無需等我，我估摸二哥二嫂定會留爹娘吃晚飯。”陳家旺取下牆上的皮襖，匆匆往外走去。

　　 小溪微微一笑，“好，我知曉了，你路上小心些。”

　　 “嗯！無需擔心我，倒是你，沒事盡量少動繡花針，對眼睛不好。”話畢，陳家旺便推門而出。

　　 北方的天氣如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上午還是晴空萬裡，下午便狂風大作。

　　 陳家旺剛邁入院中，一陣寒風便撲面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身上的襖子，一頭鑽進了驢棚。

　　 小毛驢見主人來了，立刻仰頭“嗯昂嗯昂”地叫了起來，狗窩裡的小黑聽到聲響，也搖着尾巴跑了出來，撲向陳家旺。

　　 “怎麼？你也想與我一同去碼頭？”陳家旺摸了摸小黑的腦袋，這家夥長得真快，站起身來，都快與他一般高了，或許是吃得好的緣故。

　　 小黑似乎聽懂了陳家旺的話，連着“汪汪汪”叫了幾聲，那模樣仿佛在說，對對對，主人帶我去吧。

　　 “好吧！你乖乖在此等我套車，然後就帶你去。”

　　 言罷，陳家旺便去套車，小黑則像個孩子般，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驢車剛套好，小黑就迫不及待地跳上車，趴好，那模樣可愛極了。

　　 “你可真機靈，竟也知曉走路累，還想搭個順風車。”

　　 話剛落，小黑就搖了搖尾巴，那模樣像極了在回應主人的誇贊。

　　 小黑能坐車，自己卻要在前面拉車，小毛驢似乎在抗議，時不時地叫喚幾聲，可能發現無論它怎樣做都無濟于事，便徹底閉了嘴，隻顧低頭一路向前，再沒叫過一聲。

　　 下午，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一直到鎮外，也沒湊足五個人。

　　 早知道下午會起風，就不讓爹娘帶兩個孩子去二哥家了，畢竟他們還小，弱不禁風的，很容易着涼。

　　 帶着這樣的懊惱，陳家旺一路疾馳，想着早點把孩子們接回家，免得一會天黑路不好走，孩子們再招惹上啥不幹淨的東西。

　　 “親家親家母，謝謝你們，為我們老兩口養了個好女婿，這杯我敬你們。”說完李父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世間，除了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最親近的人，莫過于兒女親家了，老李頭，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陳父又不傻，當然明白對方的弦外之音。

　　 “不，贍養爹娘本該是兒子的事，但家瑞作為一個女婿，卻承擔起了這個責任，我這心中不好受啊！……”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壓抑已久，李父說到一半，突然崩潰大哭。

　　 這可吓壞了李家母女，她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老頭子/父親落淚，趕忙起身上前安撫。

　　 而他為何如此，陳家三口卻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可能發洩出來會更好過一些，憋在心中久了，很容易出毛病。

　　 三個孩子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哭，眼中反而充滿了好奇，飯也不吃了，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盯着李父看。

　　 “親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家，往事就如過眼雲煙，讓它随風而去吧！何必自尋煩惱呢！”

　　 看着老淚縱橫的好友，陳父心中百感交集，估計如果換成是他遭遇此事，也會如此吧！

　　 李父聞言哭得更加傷心，泣不成聲地說：“我問心無愧，這麼多年，也幫老大頗多，沒想到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

　　 “爹，我雖不是您的兒子，但俗話說得好，一個女婿半個兒，我養您和娘也合情合理，您就别給自己那麼大壓力了。”

　　 雖然嶽父嶽母沒有生養自己，但他們卻生了冬梅，讓她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他們成親以後，老兩口也沒少幫忙，不但伺候女兒坐月子，還幫忙帶鐵蛋。

　　 如果沒有二老，自己怎麼可能安心去收山貨，就憑這些，他心甘情願為嶽父嶽母養老送終。

　　 李父聞言，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感慨道：“家瑞，你是個好孩子，我和你娘沒有看錯人，我們冬梅能嫁給你，真是她的福氣啊！”

　　 “好了，快别哭了，也不怕幾個孩子笑話你。”李母深知自家老頭子心中苦悶，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隻能向前看。

　　 李母話音剛落，李父的哭聲便戛然而止，他擡頭看向幾個孩子，隻見明軒和婉甯還有鐵蛋，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那小模樣認真得可愛極了。

　　 其實李父也不想在人前落淚，但也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隻想找個人說說話。

　　 “你們幾個小鬼，是不是在笑話外祖父啊！”

　　 明軒和婉甯連忙搖頭，像撥浪鼓似的，奶聲奶氣地說：“爺爺不哭，娘說要堅強。”

　　 “嗯！爺爺不哭，爺爺要做個堅強的人。”

　　 而此時，鐵蛋已經搖搖晃晃地走到李父面前，咧開小嘴，含糊不清地說：“祖祖乖……不哭。”

　　 “哈哈哈”大家再也忍不住，紛紛笑出了聲。

　　 李父看到外孫如此可愛的小模樣，瞬間破涕為笑，捏了捏小家夥水嫩嫩的臉蛋，開心地說：“好，外祖父不哭，以後再也不哭了，要做個堅強的人。”

　　 也不知鐵蛋是真聽懂了外祖父的話，還是壓根就沒聽懂，也許是小孩子天性使然，竟然揚起小手鼓起掌來，像一個快樂的小精靈。

　　 一頓飯就在這又哭又笑的熱鬧場面中結束了。

　　 陳母看了眼天色，站起身來，說道：“時辰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小弟肯定忙，所以還沒過來接我們，家瑞啊！你套上車送我們一趟吧！”

　　 “爹娘，外面變天了，冷得很，要不，你們和兩個孩子就住下吧！明日清晨，我再送你們回去。”

　　 陳家瑞看了眼院中被北風吹得像個不倒翁似的來回翻滾的籮筐，不禁有些擔心。

　　 外面這麼冷，爹娘年紀大了，兩個侄子侄女也還小，要是染了風寒可如何是好啊！

　　 “不礙事，我們穿的多，隻要把兩個孩子捂嚴實，啥事沒有。”

　　 明軒和婉甯從小到大，沒在别人家睡過，這要是半夜起來找娘親，自己這個做祖母的可哄不好，穩妥起見，還是回鎮上好。

　　 “有人在嗎？二哥，給我開下門。”

　　 陳家旺來到前面鋪子，見已經挂上了打烊的幌子，隻好繞到後院，跳下驢車去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