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卓景然提着兩瓶罐頭，兩斤紅糖，兩瓶支江大曲，一斤糖果，直接去了方家寨的大姐家。

　　 卓景然到時，卓景霞正在院子裡擦窗戶。

　　 “大姐！”

　　 聽到叫聲，卓景霞轉身看過去，見到卓景然，丢下手裡的抹布迎過來。

　　 “景然來了，最近身體怎麼樣？看你的氣色，像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

　　 “已經大好了，現在能下地幹活了。”卓景然取下挂在自行車上的網兜，跟着大姐往屋裡走。

　　 “當真大好了？”卓景霞轉身看着卓景然。

　　 卓景然把東西放到桌上，張開雙臂，任大姐打量 ，“大姐好好看看，是不是好全了？”

　　 卓景霞擡手拍了拍卓景然的肩，紅着眼眶道：“病這麼多年，吃了不少苦，可算好了。你坐，我給你倒茶。”

　　 卓景然剛坐下，大姐家兩個孫子進來，他又起身給兩孩子拿糖果。

　　 卓景霞讓大孫子帶着小孫子到院壩去玩，自己坐下來陪弟弟說話。

　　 卓景然先給大姐說了家裡的近況，得知卓景琰大婚當天，媳婦就遭蛇咬，

　　 以及卓景城家發生的事後，卓景霞直罵卓景明卓景城不是人。

　　 卓景然接着說了自己建房子，以及接卓景葉母女回去的事。

　　 知道了卓景葉的事，卓景霞難過得直掉眼淚，直怨卓景葉連她都瞞着。

　　 卓景然寬慰道：“大姐别生葉子的氣。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從小就這樣，怕給人添麻煩，什麼事都放在心裡。”

　　 卓景霞氣惱地說道：“就是這性格害了她。

　　 溫溫吞吞的，誰見了都能欺負。

　　 她要稍微潑辣點，李秀玉和錢美娟敢算計她？姚家人敢欺負她？”

　　 卓景然耐心地寬慰道：“大姐，她的性格已經這樣了，怎麼辦？怨她也沒用，是不是？”

　　 “氣死我了，不能便宜了姚家，我這就上門去給葉子讨個公道。”

　　 卓景霞站起身來，“牛牛，去叫你爸回來 。”

　　 卓景然趕忙拉住卓景霞，“姐，你坐下，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已經給葉子讨了公道。”

　　 卓景然将那日的事說一遍。

　　 卓景霞知道卓景然把姚世清打了，卓家一群男人将姚家砸得片瓦不留，堵在胸口的怒氣才散了。

　　 “景然，你比景琰強，景琰之前去看過小葉子。

　　 一個特種兵，竟然沒有發現異樣。”

　　 “這個，不能怪三哥，三哥幾年沒回來，他又不知道姚世清的為人，壓根沒往不好的方面想。”卓景然笑着替三哥找補。

　　 說完家裡的近況，卓景然接着說道：“大姐，初六我的新房要上梁擺酒，你帶着一家人回去坐坐，好不好？”

　　 卓景霞爽快地應下，“好，到時我帶着一家人回去。景然，你坐着，我去去就來。”

　　 “好。”卓景然點頭說好。

　　 卓景霞回來得很快，手裡拿着一塊手絹。

　　 卓景霞走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傾身将手裡的東西放到卓景然面前。

　　 卓景然揭開手絹，隻見裡面放着一方玉石和一支玉簪。

　　 “景然，玉石和玉簪是你阿娘留給你的。”卓景霞指東西說道。

　　 跟着秦歡看了多年的石頭，隻一眼，卓景然便看出，兩樣東西都是羊脂白玉。

　　 卓景然伸手先拿起玉石，玉石不大，隻有一個指關節大小，底部有雕刻，

　　 卓景然細看，上面刻的是繁體謝字的隸書。

　　 另一支玉簪同樣是羊脂白玉的，玉簪極簡單，沒有任何花式，隻在粗得那頭刻有行晖二字。

　　 哪怕看到相片，卓景然的心裡還存着一絲疑慮。

　　 看到眼前的物件， 卓景然心底的疑慮徹底消散了。

　　 卓景然擡頭看向卓景霞，“大姐，能跟我說說我的生母嗎？”

　　 卓景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說道：“阿娘生小葉那年，已經四十三歲。

　　 阿爹擔心阿娘生時出意外，堅持要将去醫院生。

　　 阿爹是個粗人，不懂得照顧人，我不放心，就去醫院照顧阿娘。

　　 我記得，你阿娘是一個人來的醫院。

　　 下午進的醫院，跟咱阿娘一個病房。

　　 我看她一個人，給阿娘弄吃的時，多弄了點，讓她跟着湊合一下。

　　 她很感激，眼裡含着淚，卻不說話。

　　 第二天下午二點半，你阿娘生下你。

　　 晚上八點十分，咱阿娘生下小葉。

　　 當晚，半夜裡，我醒來，看到你阿娘抱着你，跪到阿娘面前，要阿娘收養你。

　　 你阿娘不會說話，隻會嗯嗯啊啊，那時我才發現，你阿娘沒有舌頭。

　　 她用牙齒咬破手指，在地上寫到，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我看你阿娘可憐，幫着她求阿娘，讓阿娘收下你。就說你和葉子是雙胞胎。

　　 你知道的，咱阿娘心軟，就這樣，我們收養了你。

　　 第二天，你阿娘早早就離開了，離開時，留下了這個。

　　 咱阿娘怕這些東西拿回家，被李秀玉那婆娘偷了，就讓我把東西拿回來保管，等你長大後再給你。

　　 咱阿娘是中午出的院，我們從醫院出來，路過江邊時，見那裡圍了許多人。

　　 我聽人說，死的是小李莊的啞巴媳婦。

　　 立馬想到你阿娘，我将你放到阿爹懷裡，擠到人群裡去看。

　　 死的人确實是你阿娘。”說到這裡，卓景霞長長的歎口氣。

　　 “老四，事隔多年，我都在想，我們當初收養你，到底是對還是錯？

　　 如果我們不收養你，你阿娘會不會就不走那條路了？”

　　 卓景然難過地說道：“大姐，這事不怨你和阿娘。

　　 我生母，一定是遇上邁不過的坎，才會丢下剛出生的我，走那條路。”

　　 卓景霞點點頭，接着說道：“後來，我去小李莊打聽過，你阿娘是小李莊李酒鬼花兩個大洋買回來的。

　　 買來時就不會說話， 沒人知道你阿娘從哪裡來？是哪裡人？”

　　 卓景然不知道是怎麼聽完的，心揪得緊緊的，難受極了。

　　 過了好一會，卓景然才讓自己平靜下來，伸手收下桌上的東西，起身朝卓景霞欠身鞠躬，“大姐，謝謝你。”

　　 卓景霞起身扶住卓景然，“你這是做哪樣？

　　 咱們自家姐弟，你這樣，大姐心裡難受。

　　 你就算不是阿娘親生的 ，這麼多年下來，大姐早當你是親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