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下面關着的，是她未來的金主份上，未免得小姑娘餓出個好歹來，她還是勉為其難的給她送些光亮吧。

　　 “你等一等，阿嫂再去找盞油燈，幫你把下頭照亮些。”

　　 唐氏難得有耐心地哄着瑞詩，急急地走開。

　　 看着在她面前忙忙碌碌的身影，顧千蘭很想不管不顧地一掌将人弄暈，然後再想辦法把四丫從菜窖裡帶出來。

　　 隻是為免打草驚蛇，放過暗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同夥，她還是忍了又忍，決定先靜觀其變。

　　 看見了瑞詩，确定她還安好，隻是所處的環境有些糟糕。

　　 其他方面，都還算過得去，她也算是稍稍安心了些。

　　 “阿嫂，你把我拉上去吧，這下面又髒又臭，我好怕啊！”

　　 面對着陌生的年輕女子，四丫畏畏縮縮的顫抖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乞求道。

　　 “你放心，我上去後一定乖乖的，不會亂跑的。”

　　 “三舅舅答應，到餘家村找我娘親，他真的去了嗎？”

　　 小姑娘柔柔弱弱地聲音傳來，令正要借助空間移動功能，下到菜窖裡的顧千蘭腳步一頓。

　　 孩子問出口的話，讓她眸光微暗，想到小姑娘之前一心護着親娘，又在顧宅做了那麼多無法無天又不講理的事情。

　　 一種不好的想法，不由得從她的心底蔓延開來。

　　 “去了！去了！你三舅舅帶着你寫的字去找你娘了。”

　　 唐氏的眼裡劃過一道精光，若不是看在這個孩子如此有價值，她哪裡會好脾氣地哄着她說上半天？

　　 四丫站在黑漆漆的菜窖裡，輕輕地歎了口氣。

　　 三舅舅讓她寫那幾個字的時候，她本來是不願意的。

　　 可轉念一想，她又突然很想知道，在她做了那麼多錯事之後。

　　 她的顧阿娘到底還要不要她？認不認她這個女兒。

　　 二百兩銀子！對于顧阿娘來說并不算多，可是對于三舅舅甚至是她的外祖家而言，卻是一筆天文數字。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三舅舅竟然是真的好狠心，把她扔給一個陌生人，還丢進了這個黑洞洞的可怕地方。

　　 “那......他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我娘親不肯出銀子？她不打算要我了呀？”

　　 四丫的聲音裡帶着哭腔，隻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的心裡就一陣陣抽痛般的難受。

　　 唐氏正要離開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小姑娘會這麼問。

　　 在她看來，顧娘子待這個丫頭如此大方，又養得嬌貴，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難不成，顧娘子也嫌棄四丫是個小姑娘，不能繼承家業，隻要養一個五寶就足夠了？

　　 “你怎麼會這麼說？顧娘子可是你的娘親啊，她怎麼會不要你呢？”

　　 唐氏的臉色不禁冷了下來，聲音雖然還跟之前那樣溫柔小意，面上卻帶着絲絲的森冷。

　　 這個四丫，最好能如同他們以為的那樣有價值，不然......

　　 “我......”

　　 或許是太過害怕，又或是其他什麼原因。

　　 被困在黑暗菜窖裡的四丫，隻希望上面的年輕阿嫂，能跟她多說一些話。

　　 至少這樣，她也不會這麼寂寞，這麼恐懼。

　　 盡管知道這個阿嫂或許并不會輕易把她放出來，小姑娘還是斷斷續續的跟她說着，之前在顧家發生的事情。

　　 “你是說......你選擇叫定氏娘親，改叫你現在的娘親——顧阿娘？”

　　 唐氏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好幾度，簡直不能理解四丫這個小姑娘的腦回路。

　　 一個抛夫棄子的女人找回來，明顯就是想上門打秋風的。

　　 這孩子居然這麼拎不清，還把親娘當寶貝一樣供起來。

　　 她要是顧娘子，這麼有錢又有個現成的聽話兒子，興許......真有可能就此不要這個閨女了。

　　 這哪裡是養了個好閨女？分明就是個白眼狼嘛。

　　 “阿嫂！我不是有心的。”

　　 “我沒想讓娘親生氣，我錯了......”

　　 “我現在好想娘親，好想回到她的身邊去。”

　　 四丫是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外祖一家和親娘是這樣待她的，她又怎麼會舍棄顧家的優越生活，跑來受這種罪？

　　 也不知道她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

　　 “你隻是在稱呼上改了一下，等以後回去，再改過來就是了。”

　　 “想必你娘親不會真的怪你的。”

　　 唐氏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

　　 “你跟我說說看，除此之外，你還做了什麼會惹你顧娘親生氣的事啊？”

　　 她又頓了頓，聽着下面不住傳來的抽嗒嗒哭泣聲，繼續問道。

　　 下面的四丫靜了一瞬，像是陷入了回憶，又好像有些不太好意思。

　　 她跟親娘在顧家做過的那些事情，之前幹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卻突然驚覺，她怎麼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顧娘親回來後聽說了，該對她多失望啊！

　　 她又驚又悔地斷斷續續，把自己和親娘定氏，在顧家所做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出來。

　　 雖說小姑娘表述得有些不夠詳細，可唐氏和一旁隐入空間裡的顧千蘭，卻聽得明明白白。

　　 “阿嫂，你說......我的顧娘親還會拿銀子出來救我嗎？”

　　 四丫的心底一陣陣惶恐，似乎當初知道親娘定氏離開的時候，她都不曾這麼害怕擔心過。

　　 顧千蘭難過地閉上眼睛，親耳聽見瑞詩說出，她在顧家的所做所為，隻讓她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在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或許她對于孩子而言，并不是一個稱職合适的娘親。

　　 她自認為已經提供了良好優越的條件，讓孩子們可以衣食無憂的生活，一切都給予他們最好的。

　　 卻在不知不覺之間，忽略了他們思想上的教育。

　　 在對待瑞詩的教導上，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也或許......還沒有完全失敗。

　　 看着菜窖裡痛哭流涕，傷心欲絕的小姑娘，她不禁心頭一動。

　　 孩子知道悔過是件好事。

　　 這一次跟定氏的親近，來到她的外祖家後所經曆的一切。

　　 對于這個曾經任性的小姑娘來說，也或許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