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颠倒是非的好口才
“老大?”
楊桂香顫顫巍巍走過去,試探叫了一聲。
她這一叫,大家的目光齊刷刷盯着擔架上的人。
“哎呀,還真是大哥,大哥這是怎麼了?是……”
劉梅花把那個“死”字生生咽下去。
可楊桂香聽出了意思,紅了眼圈,她這麼久沒見大兒子,再見面竟然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老大啊…老大啊…”
楊桂香還沒嚎完,就聽擔架上的人悶悶一聲:“娘。”
什麼情況?喬向華還活着?!
“人還沒死呢,嚎什麼喪?反正我這日子是活不下去了,罐子裡的油都有哈喇子味了,還得加花椒繼續吃。說破大天,他是你老喬家的人,幹活摔斷了腿,不能由着我一個人拉扯。你們也得管。”
賀美英雙手叉胸,踢了一腳擔架。喬向華配合着“哎喲哎喲”叫喚起來。
“大嫂是吧,大家都是開着門過光景,誰家沒個七災八難的,也要想開些。”
蘇桐沒見過賀美英,也猜到了這個女人的身份。
“呸!你們現在是吃着甘蔗上梯子,一步更比一步甜,一個個騎摩托,燙羊尾巴卷的,日子過得倒是滋潤。”
“我不管,反正你們把我閨女弄走了,男人又摔斷了腿不頂用。今天要麼把他留下,養好了再送回來,要麼把我把閨女帶回去。這條路,你們自己選吧!”
賀美英搬了把椅子,幹脆翹着二郎腿坐下來,喬向華像隻灰色大茄子,時不時哎喲幾聲,不然真像斷氣了。
喬金靈明白了,這賀美英上次沒得逞,這次又來了,想趁着人多,來個逼宮。
“老大家的,你說的是咋回事呢?”
楊桂香還不明白。
牆頭門口又擠滿了人,一個個像捏着脖子的大鵝,反正過年也沒事,不如看熱鬧來得有趣。
賀美英一看氛圍烘托得差不多了,醞釀了一把眼淚,開始控訴:“三裡八鄉的老少爺們哎,我命苦啊,攤上了一個算計我的老婆婆不說,他們全家都欺負我這一個老實人。”
“你們看看,那是我親閨女!以前那叫聽話乖巧懂事哎,現在叫挑唆的不認親娘親爹。哪個當娘的不為閨女考慮,好不容易相中貴婿,那是萬裡都挑不出一個的好模樣,可這死丫頭就是不同意。”
“可憐她爸着急,幹活從架子上掉下來,摔壞了腿。這個死丫頭連看都不看一眼,還穿着新衣服在這裡浪蕩,嫌貧愛富啊,是覺得我們丢人啊!”
喬金靈恨不能為賀美英的好口才鼓掌,颠倒黑白也是絕了,本來想用女兒掙嫁妝錢,現在變成為女兒費心籌謀卻慘遭背叛的可憐老母親。
“賀美英!你能不能給孩子一點面子?當着這麼多人面,你是要逼死孩子嗎?”
孫慧芳擋在喬金鳳的前面。
她心疼得要死,好好的孩子,為什麼就這麼不招親媽待見?!
“孫慧芳,你放屁也不知道夾着點兒,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個挑撥離間的貨。我還沒找你算賬,就是你天天挑撥我閨女,你自己又不是沒有孩子,幹嘛霸占我的孩子?”
賀美英指着孫慧芳的鼻子罵。
一旁的蘇桐和劉梅花坐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對罵。看熱鬧的人笑得嘻嘻的,希望罵得再劇烈一點。
喬金鳳默默走到喬向華旁邊,神色凝重,沉聲問道:“爸爸,你的腿怎麼樣?”
“呃,鳳兒啊,爸爸太沒用了……”
喬向華眼眶紅紅的,鬧成這個樣子,他确實沒用。
“老大啊,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楊桂香終是不忍,當初也都是怪自己,出爾反爾,算計太過,都報應在孩子身上了。
喬金靈也走過去。她對這個大伯已經沒什麼印象,他穿着舊得看不出原色的土布棉襖,白發夾着黑發,頭發跟掃成一堆松針似的,胡亂堆在腦袋上,臉赤紅黝黑,大皺紋壓着小皺紋,小皺紋壓着細皺紋,滿臉的皺紋,眼睛不大,眼神渙散不聚焦。
“娘。求求了,讓鳳兒給我們回去吧。不然美英得折騰死我,沒消停日子過了。”
喬向華用髒襖袖子擦着眼淚。
“嗐!娘試試吧。你們兩口子可好好對孩子,娘之前就是太算計了,和賀美英關系鬧得也不好,連帶着我兒日子過得苦。”
楊桂香喉頭滾動,把臉别到一邊,偷偷拭淚。
“爸,我不回去,我死都不回去!”
喬金鳳倔強一昂頭。
“你這死丫頭,是想逼死爸嗎?!”
喬向華躺得有些燥熱,口角像騾子似的冒出白花花唾沫。
“爸,我真的不想回去,要是回去了,我就隻有一條死路了。您可憐可憐我,别讓我媽逼我回去。”
喬金鳳竟然跪下來,不停給喬向華磕頭。
“行啊,你不是想死嗎?你有本事就去死,權當我養了一個白眼狼,白喝了我的奶!告訴你,就是死了,你也是人家的鬼,我彩禮2000元彩禮錢都收了,錢也花了,你現在反悔,不是要逼死我嗎?!”
賀美英聽到喬金鳳這麼說,也急了,一下子把收了彩禮錢的事說秃噜嘴。
“真是的,還有這樣的媽,2000元就要賣閨女,啧啧…”
“是啊,有手有腳,現在政策好了,用心琢磨都掙錢,還幹這種缺德事兒…”
“看她穿大過年還穿得破破爛爛,果然是泥罐村的,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呀……”
……
圍觀的人們七嘴八舌議論,風向有些變化。
“你們懂個屁,一張嘴就亂放屁,大過年的,該幹嘛幹嘛去,在這裡湊什麼熱鬧?”
賀美英急了,想趕人,可圍觀的人反而越聚越多,有的孩子餓了,還端來了大碗,大口嚼着,邊看邊吃。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雪有些融化,四處都亮晶晶的。賀美英一人舌戰,完全不打怵。
喬金靈看着院裡亂成一鍋“八寶粥”,吵得腦仁疼。爺爺喬長河點了一鍋旱煙袋,閨女孝敬的香煙就是少點勁兒。她走過去,和爺爺蹲在一起,喬金亮也跟着一起蹲。
太陽暖烘烘地烤在身上,喬金靈覺得後背沁出一層薄汗,有些癢癢,剛要撓,突然看到躺在擔架上的喬向華腿動了一下。
他不是腿摔斷了嗎?
難不成在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