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葛老太的傷心事
有點陰天,她們緊趕慢趕,走到半道的時候還是落雨點了。幸虧孫慧芳帶着黑膠大雨衣,隻是可惜她費心做的造型了。
孫慧芳把喬金靈放到後座,甩開雨衣,把她結結實實蓋住,這下喬金靈什麼都看到不到了,隻能看到腳下一塊地。
這是她童年一大樂趣之一。
從移動的地面判斷走到哪裡了,像拆盲盒一樣,再偷偷掀開雨衣一條縫,如果和自己判斷一緻,就會高興半天。
喬金靈從地面推測,應該是拐進家裡那條大巷道了,雨已經下得不大了,她覺得有些憋悶,扒拉開一條縫喘氣,正好看到葛瑞偉和他的爸爸,兩個人也沒穿雨衣,騎着自行車,臉都是帶着怒氣。
等孫慧芳拐進小巷道,才發現葛老太家一片狼藉,她衣衫皆濕,倒在水窪裡,渾濁的眼淚混着雨水在流淌。
“哎呀,葛奶奶,你怎麼在地上坐着?着涼可怎麼辦?”
孫慧芳立住了車,把喬金靈抱了下來,走進葛老太的家,伸手把她扶起來,讓她坐在靠背小竹椅上。
喬金靈乖巧站在一旁,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肯定是葛老太那個不争氣的兒子帶着孫子,又來作妖。
“閨女啊!我命運苦,老伴走了,丢下我一個,還有那個不成器的孩子,生生是要我死啊!我從小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孩子,成了畜生,變成一條白眼狼,連他的親娘都咬啊!”
喬金靈看着悲痛欲絕的葛老太,心如同被撕破的棉絮,千瘡百孔地漏風。
父母和孩子之間,多少恩恩怨怨,外人也不清楚,隻是這份恩情,斷了也很難再恢複如初。
“葛奶奶,我扶您進去換身衣服吧,天涼着了雨,會容易生病的。”
孫慧芳好言勸慰着這個可憐的老人。
“好閨女,謝謝你,還願意幫我這個老太婆。真是太麻煩你了。”
葛老太不停說謝謝,生怕給别人添麻煩。
喬金靈跟着孫慧芳一起,把葛老太扶進裡屋。屋裡一片黑暗,電燈泡瓦數不高,發出昏黃光暈。
“葛奶奶,是你兒子弄的嗎?他怎麼這麼狠的心呀?”
孫慧芳覺得氣憤。
“兒女都是債,可能是我上輩子欠他,這輩子都得還給他。”
葛老太臉上露出一絲麻木而凄涼的怪笑,可細心的喬金靈還是在她堆滿皺紋的眼角裡,看到兩顆淚珠滑落出來。
“奶奶,不哭。”
喬金靈猶豫了一下,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把葛老太眼角的淚珠輕輕擦掉。
這一擦,葛老太的神态猛然間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再一次得到母親的撫摸,閉上了眼睛,任憑眼淚湧淌。
喬金靈繼續用手帕給葛老太擦淚水,輕聲安慰說道:“奶奶,您不要難過,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按發生的來。再哭也是沒用的。”
葛老太錯愕地望着喬金靈,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眼前小女孩兒的真誠、天真、執拗,全都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下子摟住喬金靈,雙眼失神,喃喃自語:“好孩子,奶奶命苦,養了三個孩,死了兩個,就剩這一個,小樹還長歪了,奶奶沒用啊!”
葛老太說着說着,臉上的神情越來越悲苦,聲音更咽繼續說道:“我剛嫁到老葛家沒兩天,公公婆婆就輪着打我,把我打得少皮沒毛,男人也打我,好好的孩子沒落地就死了。”
“我每天吃不飽飯,還要幹活,生了個閨女,叫聲跟隻小貓似的,我就記得,她肩膀上有塊紅胎記,還沒喝口奶,就被老該死的送人了,到現在也沒見一眼。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
葛老太像半截枯死的樹木,摸着喬金靈的頭,眼淚滴落到她的頭上。要是閨女沒被送走,肯定也這麼乖巧懂事。
“靈靈,起來吧!别再讓奶奶想這些傷心事了。”
孫慧芳趕緊把女兒拉起來,陳年往事,掉進去,很難再出來。
“哦,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小姑娘了?”
葛老太這才反應過來,用袖子擦擦眼淚,對着外人,情緒失控,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葛奶奶。我喜歡聽這些事情。”
喬金靈拉着葛奶奶的手,她的手背上長滿了老年斑,松弛沒有彈性,手心都是老繭,每一處都是生活留下的印記。
安撫完葛奶奶,孫慧芳和喬金靈就回家了,孫慧芳不放心老太太,晚飯炒的每一個菜,都提前撥了一些出來,讓喬金靈送過去。
等忙完這一切,喬金靈才想起來沒有查看郵箱,打開一看,裡面平平整整躺着一封信,肯定是宋益善。
如今,喬金靈已經習慣了給宋益善寫信,講她這邊發生的事情,對于喬金靈來說,宋益善更像一個樹洞,有什麼煩心事全部都寫到信裡。
反正宋益善知道她會寫稿子,所以喬金靈寫信時倒不用刻意回避。
這一次,喬金靈很期待收到宋益善的信。因為在信裡,她問了宋益善一個問題。
喬金靈跑到自己的屋裡,撕開信封,展開信,裡面沒有長篇大論,隻有八個大字:“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她的嘴角輕輕扯起,其實在她心裡,早就認定了主意,隻不過想得到别人的肯定,她感激宋益善站在了她這一邊。
這個問題就是,她要不要教訓葛瑞偉?
嚴格來說,葛瑞偉欺負的是前一世的喬金靈,而不是現在的她,所以重生以後,喬金靈還有沒有資格教訓葛瑞偉。
宋益善給的八個字就是在告訴喬金靈:“該出手時就出手!”
對啊,管他欺負的是哪個喬金靈,自始至終,葛瑞偉欺負的都是她!
該怎麼好好教訓他呢?
喬金靈下樓,溜達着正在琢磨時,看到孫慧芳拎着刀,旁邊躺着一隻正在撲騰翅膀的母雞。
它的喉管已經被切開,孫慧芳放下刀,撅起雞脖子,把傷口露出來。鮮紅的雞血湧出來,淌落到白色大碗裡。
喬金靈盯着那碗紅得刺眼的雞血,心底突然有了主意。
——你葛瑞偉再牛,也不過是個小孩,既然你玩橫的,那我就陪你玩個更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