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投胎是個技術活
其實王曉嬌内心也非常糾結,她當然知道石頭砸下去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一想到自己從小就沒了爸爸,憑什麼喬金靈就有爸爸疼,而自己成天被媽媽打罵,老天這麼不公平,她恨極了!
她明白自己的爸爸做出了不好的事情,可是再不好的事情,那也是自己的爸爸。
一想到爸爸在嚴打中慘死,王曉嬌的心就揪到了一起,怎麼樣也無法舒展。
她抱着那塊大石頭躲在叢林裡好久,不斷逼迫自己去想爸爸臨死時候的慘狀,讓自己有勇氣把石頭扔下去。
就當她要準備動手的時候,發現喬金靈她們過來了。
那一瞬間,王曉嬌竟然發現自己慶幸大于遺憾。
可也隻是一瞬間,仇恨又湧了上來,各種複雜的情緒席卷着這個六歲的小女孩,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和媽媽趙大菊說嗎?
根本不可能。
她隻會戳着王曉嬌的頭皮,罵王曉嬌沒有本事,連塊石頭都不敢扔,連罵帶踹,罵王曉嬌是個賠錢貨,是克父克母的掃把星,然後再罰她不吃晚飯。
想起媽媽趙大菊,王曉嬌心底的恨意又多了幾分。這個女人自從爸爸死了以後,每天都給王曉嬌灌耳朵風。
“王曉嬌,你爸爸就是喬家人害死的,你要是不給你爸爸報仇,你就白姓王了!”
“閨女啊,你才6歲,就算做了什麼事情,也沒人會追究的,媽都打聽過了,小孩殺人不犯法。”
“來,嬌兒,今天的雞你來殺,菜刀給你,對着雞的脖子輕輕劃一刀,晚上媽就獎勵你吃雞腿~”
……
王曉嬌還清晰記得,自己拿刀的手在哆嗦,另外一隻手上抓着的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小雞,正在撲棱棱扇動着翅膀,嘴裡發出驚恐的叫聲。
媽媽趙大菊不斷用雞腿誘惑着她,王曉嬌把鋒利的刀刃抵在小雞的脖子上,剛磨過的菜刀刃口泛着光。
王曉嬌喘着粗氣,渾身打哆嗦,她覺得自己就是那隻哀嚎的小雞,被人死死攥住翅膀,飛不了,逃不走。
“媽媽,我不敢…”
王曉嬌嘴唇被吓得鐵青,眼眶裡湧出淚水,她好害怕,不知道該往哪裡逃。
“你這個慫貨,要你有什麼用!吃雞的時候就你吃得多,現在輪到你下手了,又成了草包一個!今天這隻雞你殺也得殺,不殺也得殺,你要是不殺這隻雞,就滾出這個家!”
趙大菊眼眶赤紅,咬着後槽牙,恨閨女不頂事,連隻雞都不敢殺,怎麼指望她去殺人?
“媽媽,你不要趕我走,我殺!”
王曉嬌害怕被媽媽遺棄,因為她不止一次聽到媽媽和别人聊天,說自己是個拖油瓶,影響了她改嫁,要把她送給别人。
王曉嬌能聽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動,簡直要跳出天靈蓋了,她狠狠心,對着小雞的喉嚨“噗嗤”劃上一刀。
雞血噴濺,王曉嬌眼前都是紅色的了。
小雞的喉嚨被割斷,再也發不出叫聲,汩汩鮮血朝外噴湧,它還沒有完全死透,撲扇着翅膀,時不時在地上翻滾。
王曉嬌覺得自己就是這隻小雞,離死不遠了。
“做得真棒,乖女兒,就是這樣,下手要利索,别猶豫,它不死,死的人就是你!”
趙大菊難得把王曉嬌摟在懷裡,可王曉嬌卻感受不到一絲母愛,她覺得隻有按照媽媽的話去做,才能活下去。
她誰也不愛,隻是想活下去而已。
回到現實,她冷笑一聲,她明白這個女人就是在吓唬自己,她根本不會坐牢,因為她是未成年,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你不要吓唬我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而且你說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拿石頭砸人頭,你不要看我年輕小,就随便給我按罪名。”
王曉嬌眼神裡明顯有恐慌,可是她強作鎮定,隻要她死活不承認,就沒人拿她怎麼辦,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和年齡不符的成熟和陰鸷。
這是她長期高壓生活下努力生活的證據。所以她更加恨喬金靈,憑什麼她可以單純無憂活下去,而自己注定是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天日,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是奢望。
“王曉嬌,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隻是想給你說,其實每個人活得都不容易,不能因為自己的不容易就毀了别人。你媽媽對你不好,是她不對,這不是你的錯。”
喬金靈甚至有點同情眼前的小姑娘,攤上這樣的爸爸和媽媽,她從來沒得選擇,帶着大人的仇恨活了一輩子,她救了爸爸兩次,對王曉嬌的恨意也淡了。
每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沒得選擇的。
有人幸運能來到父母有愛的家庭,享受各種寵愛,掉在蜜罐裡,被愛包圍,性子純良溫柔。
有人不幸來到雞飛狗跳的家庭,沒人疼愛,在一堆玻璃渣子裡尋找所剩無幾的愛,性子陰暗不讨喜。
所謂投胎是個技術活,說的就是這個吧。
“哼!最讨厭你這樣講大道理的人了,你們懂什麼,什麼都不懂,就來勸别人!”
王曉嬌被喬金靈的話觸動,可她依舊倔強昂着頭,不肯露出一絲軟弱。
“你有紙筆嗎?”
喬金靈話語依舊溫柔,她看透了王曉嬌的脆弱,不和她一般見識,經曆了這麼多,喬金靈比之前成熟很多。
“不給!我沒有!”
王曉嬌還在倔強。
“小花書包裡肯定有,不然來上什麼學?”
喬金靈不由分說,從書包裡掏出紙筆,墊在青石闆上唰唰寫起來。
王曉嬌好奇,翹着頭想看看寫的内容,這個女生行為很奇怪,可王曉嬌能感覺到她沒有惡意。
“呐,給你,以後要是臉腫了,自己就用這個辦法。”
喬金靈把紙筆都塞到王曉嬌的手裡,髒兮兮的,瘦瘦小小的,隻有一層肉皮貼在骨頭上。
“這是什麼?我不要。”
王曉嬌想要縮回手,又有點不舍得,這個女生的手軟軟,暖暖的,從來沒人這樣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