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自然也不能站着讓他砍,于是步步後退,兩人很快就撕打在一起。
沈家的車隊停了下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掀了車窗簾子往外頭看,正看到陸芳華掙紮着從馬背上跳下來,還把自己摔了下來。
不過她也很快就爬起來,還推開了來扶她的燕千湛,氣呼呼的自己往前走。
周安看到這一幕就提醒炎冥:“四小姐走了,你快去追啊!跟我打個什麼勁兒啊!”
炎冥不聽他這話,隻咬着牙道:“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周安不知道炎冥哪來的脾氣,但燕千湛卻知道陸芳華哪來的脾氣。
他一邊追一邊無奈地說:“對不起,方才本王不該那樣說話。四小姐走慢些,你的腿是不是傷了?給我看看!”
他抓上她的胳膊,再沒讓陸芳華掙脫開。
陸芳華别扭地不看他,直到他繞至她身前,繞了好幾次,方才看到這小姑娘居然哭了。
燕千湛有些慌,急忙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摔疼了?”
陸芳華忍不住,終于“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你走開!我不想再看見你!你們拿我當什麼啊?還當着我的面呢,随随便便就要替人家做主娶我,憑什麼我的婚事要你們做主啊?你怎麼不問問我看沒看上他啊?
還是我二姐姐說得對,你們這些皇子沒有一個好東西!狂妄自大,以為全天底下的人都得聽你們的,你們根本不把百姓當人看,百姓在你們心裡就是個玩物,你們說把他們怎麼樣就把他們怎麼樣,想讓他們生他們就生,想讓他們死他們就死,想把她們嫁給誰她們就得嫁給誰!
好!既然你一心想把我嫁給你的随從,那我聽你的,我認命,我嫁!”
陸芳華也是要氣瘋了,當時就沖着還在打架的炎冥喊:“别打了!過來,我們議親!”
炎冥手裡的劍一下掉到地上,他撿了劍就想抹脖子,好在周安眼疾手快把他給攔了。
陸芳華要往炎冥身邊沖,被燕千湛也給攔住了。
他不停地給她賠不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問他那樣的話。你的婚事該你自己做主,任何人都不能左右和強迫。我剛剛有口無心,你千萬不要當真,也不要往心裡去。陸芳華,今後我再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好不好?”
陸芳華站在原地不吱聲了,就是眼淚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燕千湛也說不出是個什麼心情,除了母妃和皇後娘娘以外,他從來也沒有哄過任何一個姑娘,甚至都從來沒有抓着哪個姑娘的胳膊好好說過話。
他不知道自己對于陸家四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态度,卻知在這一刻,看到陸芳華的眼淚,他有點心疼了。
一個還沒及笄的小姑娘,被幾個男人這樣說話問話,她肯定是委屈的。
那他剛剛為何要那樣問炎冥?
他是真的希望炎冥點頭,然後再求他給自己做主嗎?
如果真是那樣,他該如何做?
替炎冥上陸家求親?逼迫陸家把陸芳華嫁給炎冥?
别說陸家不見得能同意,就是他自己這一關,他也過不了。
“腿疼不疼?有沒有傷到?”他蹲下來想要去看她的腿,卻被陸芳華給躲了。
他無奈,隻好起身再同她商量:“那我們回難民營?”
陸芳華卻說:“我不想再跟你騎一匹馬了。”
燕千湛點頭,“好,那本王去将沈家的人趕一趕,讓她們騰出一輛馬車來。”
“不用!”陸芳華擡手往臉上抹了一把,氣呼呼地說,“我自己走回去。”
說完就自顧地往前走。
燕千湛沒辦法,隻好在後頭默默地跟着。
周安還抓着炎冥的手腕呢,這會兒見炎冥終于不再鬧自殺了,也松了口氣。
他倒也不傻,鬧了一陣之後似乎明白了點什麼,于是湊近炎冥小聲問道:“陸四小姐跟七殿下……”
炎冥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
周安這回真閉嘴了,他輕輕拍了拍炎冥的肩膀,無奈地搖搖頭,然後走回自己的馬前,翻身上馬。再沖着車隊一揮手,大喝一聲:“繼續前行!”
炎冥在後面牽着兩匹馬,遠遠地跟着,根本也不敢靠近在前面散步的那兩位。
他真心覺得陸芳華就是他的克星,他早晚得被那姑娘給克死。
女人真是太麻煩了,怪不得從前他們家殿下女人勿近,這都是有道理的。
就是不知道這陸四小姐會不會打破殿下的禁忌。
他想到這裡長歎一聲,還什麼會不會的啊,這不是已經打破了麼!
燕千湛跟在陸芳華身邊,陸芳華走快他也走快,陸芳華走慢他也走慢。
他其實到現在也沒想明白自己為啥跟個小姑娘較勁,而且這姑娘也太小了,還是個小孩兒呢,他犯得着麼?
可如果讓他扔下這姑娘自己先回去,他又做不到。
最後想來想去,就把這種行為歸結為:是我把她帶出來的,自然得再把她平安送回去。
有了這種信念,他覺得跟陸芳華的相處就自在多了。
于是又開始問陸芳華:“腿疼不疼?腳有沒有扭到?”
陸芳華沒好氣地道:“不疼,也沒扭着,多謝七殿下關心。”
他後面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終于走回了難民營,天都黑了,陸芳華遠遠地看見有個太監正在拿鞭子抽人,抽的是個老太太。那老太太嘴裡還堵着個布巾,疼也叫不出來。
待走近一看,老太太好像是沈家送來幫忙的嬷嬷,而打人那位,是宮裡派出來幫忙的太監,好像叫于英。
那太監一邊打一邊說:“幹活不頂用,手腳還不利索,居然敢偷藥,還偷銀子,今日咱家就打死你這老貨,再回京去問問右相大人,他們家就是這麼管教的家奴?”
聽說是偷東西的,陸芳華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
而右相府衆人才一下馬車就看到這麼一幕,再聽說自家下人在難民營偷東西,沈大夫人趕緊上前來訓斥,并且給了态度:“這樣的奴才打死最好!”
太監于英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道:“看來還得是做主子的深明大義。不過既然沈大夫人如此心懷大義,為何當初不配點好人過來幫忙?宮裡的人都來幫忙了,你們沈家的下人怎麼就那麼尊貴?行了夫人,别在這站着,去營裡看看吧!你們家那些下人啊,不但偷東西,還偷懶,甚至偷嘴。把分給難民的食物都給偷吃了!”
沈大夫人好生沒臉,趕緊往營裡走去。
而此時,陸芳華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提着燈籠往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