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盈玉一臉平靜地看着她,“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跟你并不熟。”“我其實更想感謝你。”褚非悅看着她,露出一個輕淺又真誠的笑容,“謝謝你是逍遙閣的主人,創造了這麼一個讓我能寄托思念和情感的地方。謝謝你讓我在闊别這裡一年多之後,又重新回到這裡,讓我能
回憶跟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褚非悅的這番話并非是對着霍盈玉說的,她希望那個人能聽見。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他的話。褚非悅繼續說道:“一年多以前,我和我丈夫一起去了一個地方,我不小心觸動了機關掉了下去,他沒有任何猶豫跟着我一起跳下去。我掉下去後受了重傷,遇到他沒多久之後就陷入了昏迷。再醒來的時候,得到的就是他被埋在地下的消息。那時候我不隻一次的希望被埋的那個人是我。他有太多的人愛他,所有人都需要他。他的消失牽扯了太多的人,讓太多的人為之傷心、難過。而我不在,傷心的也不過是那幾個人,我也不是那幾個人至親的人,他們最多傷心一段時間就重新适應新的生活。他不一樣,他走了,就把很多人的快樂都帶走了。他的家人很寬容,沒有因此而責怪我,也沒有對我冷臉相向。
可越是如此,我心裡就越發的愧疚,想做得更好,讓他們覺得我還有一點用。這種情緒随着他失蹤的時間越長,就越明顯。”
霍盈玉淡漠地看着褚非悅,很多話她都不太理解,聽得也隻是一知半解。
但她知道二哥想聽。
于是,她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繼續聽着。“他去那個地方是因為我,葬身在那裡還是因為我。我何德何能,能讓他為我付出到這種程度?在婚姻裡都是他在大量的付出,我能給他的東西和感情少得可憐,他卻願意為我做這麼多事,甚至願意為了我
死。”褚非悅說到這裡眼淚不自覺地流出眼眶,滾落頰面。“我隻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過人的樣貌,沒有異于常人的才幹,也并沒有什麼動人的品質,卻擁有了這麼好的男人反而,我還沒能好好的守住他。他剛出事的時候,我一度沉浸在自責裡,傷害去碰觸有關
他的一切。後來,我才發現我的想法錯得離譜。他不在身邊,我得代他向他的長輩、父母盡孝,我得做得更好才能不讓他的親人傷心。”
霍予沉聽着監控屏幕傳出的聲音,手裡的毛筆已經在他沒有意識到的地方停頓了很久。
她的想法和心理洗動很好猜,她的思路很直,很少繞圈,幾乎不用費勁去揣測。
他知道她會愧疚,會想代替他去赴死,但想象與親耳聽到完全是兩回事兒。
霍予沉伸手去碰她的臉,想去擦拭她臉上的眼淚。
碰摸到的僅僅是冰冷的屏幕。
霍予沉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半晌才收了回來。“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不崩潰,也不知道他還有多久才能回到我的身邊,我讓很多人去找他,卻沒有半點回音。我不知道他是受了重傷不願意回來,還是失憶了根本不記得回家的路,又或者我和他的距
離其實已經近在咫尺,我們卻都不知道。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嫌棄他,隻要他還是他,隻要他回到我的身邊,他健康、重病、身體殘缺都不要緊,隻要他還在我身邊就好。”
褚非悅溫柔卻堅定的言語如一根根堅韌的鋼釘直直地釘進霍予沉的心裡,讓他幾乎想馬上扔下筆出現在她的面前。
然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霍予沉閉了閉眼睛,不再去看屏幕上的人。
過了十幾分鐘,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在書房内響起。
霍盈玉看着緊閉着眼睛的霍予沉,“二哥,你還是不太想見她嗎?”
“你不讨厭她了?”
霍盈玉微微一愣,說道:“我曾經覺得是她讓姐姐選擇了死,現在看來并不是我認為的那樣。”“你盈風姐姐的死跟你褚姐姐沒有關系,就算你褚姐姐沒有出現在萬人墓葬裡你盈風姐姐還是會選擇死,隻不過不會那麼快罷了。其實你盈風姐姐死得其所,是她願意在那時候結束自己的性命,是她自己的
選擇,你不用難過或把那件事推到别人身上。死對你盈風姐姐而言不痛苦、不難受。相反,讓她那樣挺身而沉默的活着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霍盈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姐姐讓你和褚非悅分開,還讓你受了傷,你不怪她嗎?”
“這種事不是一兩句怪不怪能判定的。你盈風姐姐已經不在了,對于我受傷七變成現在這樣不能怪到她頭上。”
“那應該怪誰?”
“怪我們運氣不好吧。”
霍盈玉被這個理由給哽了一下,說道:“姐姐是為了保護别人死的。”
“她告訴過那人是誰嗎?”
“沒有。”“我其實知道那人是誰,你盈風姐姐的死和萬人墓葬被毀的事讓我重新思考了這件事。我現在的想法是隻要那個人抽身不再做傷天害理的事,我暫時不會去動他。如果他仍舊執迷不悟,就算是你盈風姐姐的
血也無法洗清他身上的罪孽。”
“你送我回家也是為了那件事嗎?”
“不完全是。”
“處理完我的事,你會回你家嗎?”
“嗯。”
“那我怎麼辦?”霍盈玉脫口問道。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家,你忘了我曾說過你是我的親人,我會給你一個家。有一大幫親人,你還有幾個才三四歲的弟弟妹妹,他們都會特别依賴你。”
霍盈玉眨了眨眼,愣了許久才說道:“他們會不會很煩人?”
“我想不會。他們都很乖。”
“我不會照顧他們,有時候還會傷害他們。”
“沒關系,跟他們接觸過後你會慢慢喜歡他們的。”
霍盈玉點點頭,暗自松了口氣。
霍予沉說道:“你剛才做得很好,你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霍盈玉轉身走出書房,準備關上門後,她問道:“二哥,你不要難過。我會保護你,如果你想讓我保護褚非悅,我也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