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的速度可以很快,但此行去尋找王辰辰卻很慢,慢的陸隐都不滿了。
“你如果想轉移王辰辰直接說,我可以等,别慢悠悠拖着。
”
“等着多枯燥,何況我們要轉移的不是王辰辰。
”
“你們反流營勢力的其他人?
”
“算是吧。
”
“有沒有素心宗?
”
老瞎子沒回答,陸隐猜測就有。
素心宗被主宰一族追殺,失蹤,現在在哪或許隻有反流營勢力的人知道。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誰都不知道。
就跟黑仙獄骨一樣,受重傷後直接瞬移消失,去了哪連它自己都不清楚。
陸隐問了老瞎子距離多遠,老瞎子就說很遠。
烏篷船速度越來越快,應該是轉移結束了。
可即便烏篷船速度再快,也耗費了數年時間才到達。
期間,陸隐問了老瞎子不少事,有些事老瞎子回答了,有些事沒回答。
行錐也走了,半途離去。
陸隐也不在意它。
他還特意問了不可知情況。
老瞎子直接反過來問陸隐不可知什麼情況。
因為近期他也不知道不可知怎麼回事,完全沒有消息傳出。
而陸隐可是不可知一員。
陸隐沒給他答案,被老瞎子一頓嘲諷。
前方,有一個宇宙,到處都是參天大樹。
并非母樹,而是一種特殊的比較堅硬的樹,有些樹比星球還大,生長于星空下。
而這方宇宙的母樹也比一般的母樹大得多。
給陸隐的感覺與仙翎本樹差不多了。
這棵樹也歸他了。
他這麼想着。
“王辰辰就在下面,她交給你了。
”老瞎子道。
陸隐點點頭,“你在這等着,等下帶你去獲得進入内外天的資格。
”
老瞎子笑道:“不急,等你能讓她聽話再說。
”
陸隐不解:“什麼意思?
”
老瞎子道:“自從被抓來,她就沒屈服過,一直在嘗試自殺,用她的話說就是人類隻有站着死,沒有跪着生,哪怕面對我這個人類也是如此。
”
“這丫頭很倔啊。
”
陸隐就奇怪了,“身為王家的人,憑什麼說這種話,他們不也是跪在主宰下面求一條活路嗎?
”
老瞎子笑着搖頭:“老朽也不清楚王家哪來的自尊。
”
陸隐看向下方,目光透過層層星空,看到了王辰辰。
此刻,她以十八根竹簡環繞脖頸,好似随時會被刺穿,不過在脖頸處有一層力量阻隔,應該來自反流營勢力中的高手,若非這層力量,她已經死了。
十八天靈陣是王辰辰暴漲戰力的手段,卻被她用于自殺,她自己何曾想過會有這一天。
陸隐一個瞬移消失。
老瞎子面朝宇宙,靜靜站立。
宇宙内,王辰辰就這麼站在黑暗山坳内,不見天日,閉着雙目,盡管氣息衰弱到了極緻,可卻難掩其傲氣。
若一個人真的無懼死亡,便可傲視一切。
這份傲氣來自對生命的漠視。
陸隐出現在她面前。
王辰辰緩緩睜眼,看到了陸隐,并不驚訝:“你是老瞎子的後人?
還是出自流營其他人類族群?
”
當初殘海一戰,陸隐的骷髅分身與老瞎子一同出現,那時候王辰辰想通了陸隐骷髅分身與隐身本尊的關系,可她畢竟沒見過本尊,遭遇的都是隐身狀态,沒認出來。
陸隐與王辰辰對視,看到了她瞳孔明亮而美麗,有着獨屬于她的清晰與傲氣,“你哪來的自尊?
”
王辰辰目光冷漠,沒有回答。
“王家,是主一道的狗。
”
王辰辰目光陡睜,釋放着宛如億萬載寒冰的冷冽:“你說什麼?
”
陸隐道:“王家,是主一道的狗,不對嗎?
”
“你們靠着歸順主一道苟延殘喘,肆意屠害其他人類,到頭來卻以人類自尊為名,你們哪來的資格?
哪來的臉?
”
王辰辰瞪着陸隐,似要看穿他。
陸隐看着她,想起自己對王文的信任,想起王文引來的三者宇宙災劫,想起九壘戰争的潰敗,這一切都來自王文。
王家憑什麼以人類自居?
莫非除了他們,其他人就不是人了?
王文自己都說過,他是人類,卻對人類這個族群沒有歸屬感,甚至說過,别把他當人類。
王文如此,身為王文後代的王家,包括那墨河一族,憑什麼以維護人類尊嚴自居?
王辰辰沉默的看着陸隐,看了好久。
陸隐也沒有說話,就這麼與王辰辰對視。
王辰辰目光逐漸收回,眼中的冷冽與充滿攻擊欲的鋒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無比的堅定:“失去尊嚴的人類,才真的沒有價值。
”
陸隐皺眉,盯着她。
她再次擡眼,恢複了平靜:“老祖給我們所有後輩留下過一句話。
”
“殺了我。
”
陸隐目光一縮。
王辰辰冷漠:“生命可以選擇的路隻有兩條,生,或死,我選擇了生路,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哪怕屠滅宇宙所有人類。
擋在你們面前的不是主一道,是我,所以,有本事就殺了我,去選擇你們認為對的路。
”
“這就是老祖給我們王家所有人,包括投靠王家的人留下的話。
”
“王家是王家,老祖是老祖,我王辰辰,是我王辰辰。
”
“老祖的行為不代表整個王家,更不能代表我王辰辰。
”
“我可以站着死,決不跪着生,我是人類,哪怕面對生命主宰,我王辰辰都敢說我就是人類,我要走的路是帶着王家與主一道齊平,乃至超越主一道,而不是跪在主一道之下。
”
陸隐看着王辰辰,仿佛不敢相信這番話竟出自卑微于主一道之下王家人的口中。
就好像凡人當着帝王的面說我要造反一樣。
可王辰辰就是說了。
她的眼神堅定的如同能折射出光芒。
王文到底什麼意思?
他竟然給後輩留下那番話。
怎麼聽,那番話都好似既在向主一道表忠心,又在希望自己被後輩超越,反抗主一道。
那是充滿矛盾的話。
說出那番話的王文,完全符合他出賣九壘,為三者宇宙人類帶去災劫的行為,他不顧一切的要活下去,哪怕屠滅宇宙所有的人類。
可卻偏偏又符合教導出王辰辰這種甯願站着死,不願跪着生的人生觀。
不知道為什麼,陸隐在這一刻,才好像真正看懂了王文的心,這才是王文,他有着自己得選擇,便堅定走下去,卻又給予旁人否定這個選擇的可能。
這就是王文。
所以無論王家怎麼樣,都不會被主一道猜忌,因為王文表現的足夠忠心。
他隻要活着一天,就永遠是王家後人超越卻又無法超越的高山,這座高山,同時也擋在主一道前面,為主一道遮風擋雨。
“王家的人都似你這般想法?
”陸隐問。
王辰辰閉起雙目,不再回答。
陸隐繞着她走一圈,看着十八天靈陣,“真諷刺啊,那幫反流營勢力的明着要殺你,暗地裡卻要救你,而你自己卻想辦法自殺。
”
“你就不怕自己死了,王家永遠淪落為王文替主一道做事的狗?
”
王辰辰依舊沒回答。
陸隐站在她面前:“還記得人形骷髅嗎?
”
王辰辰睜眼,詫異看向陸隐。
陸隐笑了,然後帶出骷髅分身。
望着骷髅分身,王辰辰脫口而出,“你就是那個隐身的生物。
”她從未見過陸隐本尊樣貌,殘海一戰也沒見到。
陸隐點點頭,“好久不見了,王辰辰。
”
王辰辰盯着陸隐,第一句話就是:“你不怕那瞎子殺了你?
”
當初在殘海,陸隐以分身與瞎子還有行錐一戰,随後始祖與意天阙出現,他唯有以本尊對戰瞎子,并讓始祖離去。
所以在王辰辰認知中,陸隐依舊與瞎子是敵人。
陸隐道:“他殺不了我,倒是你,我來了,你就沒必要死了。
”
王辰辰盯着陸隐:“你到底是什麼人?
出自哪裡?
”
“沒想明白?
還是,有了猜測卻沒說。
”
“九壘後人。
”
陸隐點點頭,嘴角含笑。
王辰辰震撼看着陸隐:“九壘真有後人存在?
而且還這麼厲害?
”
“你的誇獎讓我很舒服,可惜出自王家人口中,有種不真實感。
”陸隐道。
王辰辰目光黯淡:“王家背叛過九壘我知道,這是老祖的路,一天無法超越老祖,一天做不了選擇,老祖掌舵王家,誰都改變不了。
”
“哪怕現在讓你殺了我?
”陸隐反問。
王辰辰深深看着陸隐:“王家人生存有兩條鐵則,一,謹遵老祖之令,不得違背,無論何事。
”
“二,依照自己本心行事,族内不分尊卑貴賤,一切以自我為中心。
”
陸隐好笑:“那不就矛盾了嘛。
”
“不矛盾,如果老祖讓我殺你,我不會違背老祖之令,可我卻能自殺。
因為我不會對九壘後人出手。
”王辰辰道。
陸隐看着她目光,那份堅定讓人動容。
說實話,他做夢都沒想到王文的後人居然是這樣的。
就好像不斷培養可以反了自己的後代一樣。
因為有第一條鐵則,主一道才徹底放心王家吧。
除非能殺死王文,但王文有多強誰都不知道。
陸隐很想跟他碰一碰,看看是現在的自己厲害,還是他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