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大人，陛下請您進去單獨說話。”這時内侍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祁書羨松開沈明妧：“去吧，不必擔心我。”

　　“那……你自己要小心。”

　　沈明妧随内侍入殿。

　　祁書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沈明妧背影消失，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金國聖女，地位尊崇。

　　沈家一直被譽為神侍世家。

　　更有傳聞，沈家每一紀（十二年）必會誕生一對并蒂之女，而這對并蒂之女，其中一人注定早夭，另一人則會成長為新一任金國聖女，掌管金國福運。

　　世世代代，至今已有三百餘年。

　　關于聖女的能力，據傳，不僅能夠勘破天機，還能預測吉兇，神乎其神。

　　可也正是因此，每一代聖女在任不足十年，便會以極其恐怖的速度衰老。

　　比如沈明妧的姑姑，上一代聖女，短短八年，便從一個妙齡女子衰老至死。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

　　所有金國皇室之人都認定隻要能博得這一任聖女沈明妧的心，便有望在當今陛下之後，成為坐上那個位置之人！

　　無數人等着沈明妧出關。

　　隻是卻萬萬沒想到，沈明妧出關後身邊竟多了個不知姓名、不知來曆的神秘男子！

　　更讓人始料未及的，是沈明妧竟直接在為她舉辦的接風盛典上，求陛下為她與對方賜婚！

　　所有對沈明妧趨之若鹜的金國皇室、朝臣俊傑一時都傻了眼。

　　短短數日，祁書羨遭遇的暗殺算計足有幾十次，這也是為何沈明妧會囑咐他要小心。

　　祁書羨垂眸。

　　所謂聖女，不過是當權者為自己能夠多活幾年所培養的藥人罷了！

　　夢中的前世，沈明妧可是将一切都告訴了他，祁書羨也是借着對沈明妧的了解，如此之快便俘獲對方的心。

　　不，也不一定是俘獲了她的心。

　　至少現在，他與她，還是相互利用的關系。

　　沈明妧需要自己做她報仇的利刃，而自己，也需要借助沈明妧在金國站穩腳跟。

　　至于以後……

　　祁書羨面具下的眸子眯了一下，他有把握，讓沈明妧對自己死心塌地。

　　殿内，沈明妧也在同蕭承乾說起他。

　　“聖女可知道，你帶回來的那個無名到底是何身份？”蕭承乾步步走下龍椅。

　　直到站在沈明妧面前，他伸出手。

　　沈明妧沒有躲，任由那隻手落在自己的臉上。

　　沈明妧依舊保持着方才的神情，恭敬道：“臣女不知，但臣女能看出他身上有大氣運，臣女想将他的氣運為金國所用，才會帶他回來。”

　　蕭承乾往她唇上觸碰的手猛地一頓，他眉峰微微抽動：“你說，你看到了他身上的氣運？”

　　“是，這麼多年，他是臣女第一個能夠看到具象氣運之人，臣女認為他值得臣女為陛下為金國拉攏。”

　　外人都以為的謠言，其實也不盡是謠言。

　　沈明妧的确能夠感受到一些人身上的氣運。

　　不止是她，曆任聖女都有此能力。

　　不過祁書羨，的确是她成為聖女後見到的氣運最盛之人，這也是為何，她在晟國遇到他時便會注意到。

　　蕭承乾聞言徹底收回手，背在身後，快步在殿内踱了幾圈。

　　良久，他深吸口氣：“好！既然如此，明日朕會下旨為你二人賜婚，不過，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職責。”

　　“臣女身為金國聖女，自當為陛下盡心竭力，明日開始，臣女便會讓人送血過來。”

　　“行了，退下吧。”蕭承乾目光又看了看沈明妧，這才擺擺手。

　　可惜了，沈明妧還是他在任幾十年中長相最為出色的聖女，沒想到，竟不能親自享用。

　　但同長壽綿延、江山永固相比，女色也沒那麼重要。

　　“來人，去傳娆妃和穎才人過來！”

　　沈明妧走出大殿時，隐約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方才被蕭承乾碰過的肌膚一陣黏膩又惡心的觸感。

　　她衣袖下的手指根根收緊。

　　翌日，金國朝堂，再次發生一件讓朝臣上下始料未及之事。

　　蕭承乾親自下旨，封沈明妧帶回來的神秘男子為斷戟侯，并為他與沈明妧賜婚。

　　不止如此，蕭承乾還将這個身份來曆都成謎的斷戟侯安排進破雲軍，擔當破雲軍副将之職。

　　破雲軍，乃是金國最強銳之軍。

　　當初晟國的三州便是被破雲軍所奪！

　　多少金國兵将想要進入破雲軍都沒有門路，可如今，陛下一句話，這來曆成謎的斷戟侯說進就進、還成了副将……

　　朝臣一片反對。

　　但蕭承乾為帝幾十載，乾綱獨斷慣了，自然不會因為下頭幾句話便收回成命。

　　“請斷戟侯入殿！”蕭承乾開口。

　　朝臣詫異中，一道戴着面具的身影緩步踏入殿内。

　　祁書羨脊背挺直，身形颀長，面對一衆或打量或敵視的視線，渾然未覺。

　　若是盛知婉和商行聿在此，便能夠看出此時的祁書羨與從前已經天差地别！那時即便是在最志得意滿的時候，他身上也沒有如今的氣度。

　　可現在，不一樣了。

　　祁書羨渾身的氣質就像是經曆了一次巨大的轉變，隐約間，竟能看出幾分位極人臣才能擁有的處之泰然。

　　他這般氣度。

　　蕭承乾看得心中滿意。

　　果真是身負大氣運之人，而這樣的人，卻要為自己所用。

　　“微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祁書羨行了大禮。

　　“嗯，起來吧。”蕭承乾擡手：“即日起愛卿入了破雲軍，可知自己的職責是什麼？”

　　“微臣清楚，一月之内，微臣必敗韓策，攻入晟國。”

　　“轟——”

　　“必敗韓策？”

　　“這小子到底什麼人？哪來的，居然敢這麼大的口氣？”

　　“就連蘇宰輔都說，他和郝将軍一起對上韓策也沒有必勝把握，他倒好，居然想用一個月時間就攻入晟國？”

　　聽着朝臣質疑，蕭承乾并不制止。

　　祁書羨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初來乍到，要想融入金國，隻靠上位者倚重顯然不夠。

　　他目光微轉，聲音極其平淡繼續道：“一個月之後，若不能大敗韓策，微臣可任憑陛下處置。”

　　“好！夠膽氣，蘇愛卿覺得斷戟侯能不能成？”蕭承乾目光望去。

　　朝臣最前方，站着一道略顯清癯的身影。

　　深眸高鼻，眼睛略有棕色，在其他人都朝着祁書羨看來的時候，隻有他身影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此時，他才緩緩轉過身。

　　視線對視，祁書羨一刹那便覺自己仿佛被人看透了。

　　“饑鷹逐肉，利盡則反，背主之犬，搖尾難長。

　　依臣之見，近年大修皇陵，加重賦稅，百姓疲敝，本就怨聲載道，實在不該在此時同晟國開戰！”

　　鷹犬，背主？

　　衆朝臣一愣，看向祁書羨的視線頓時帶上疑慮。

　　祁書羨眯起眼。

　　這就是金國鼎鼎大名的宰輔蘇晏卿？

　　果真狂悖，也怪不得前世早早便被處死。

　　蕭承乾面頰抽動兩下，笑容也淡了：“蘇宰輔此言差矣，修皇陵乃是為金國風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至于同晟國開戰，若能攻入，再斂幾州回來，以戰養戰，有何不可？”

　　蘇晏卿眉頭一皺。

　　“好了——”蕭承乾擺手：“此事就此說定。”

　　“斷戟侯，朕便在此等着你大勝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