闆車上放着一個帶着鏽迹的鍋爐,這就是張進奎和黃湘夫妻倆從同村那個煮飯人手裡弄回來的。
張進奎和黃湘是在本村混不下去了,這才離開村子去外面闖蕩的。
起初兩人找到那同鄉時,對方還以為兩人是跑來借錢,連連躲開怎麼都不肯理會。
後來得知是想要買小鍋爐,那人這才停下來和兩人說話。
說巧不巧,那人最近剛換了一個新的小鍋爐,原來那個用剩下的實在舊的不像樣子,想轉手賣掉都沒人要,本來還準備丢在院子裡當廢鐵放着。
正好張進奎夫妻二人要這東西,那人連價都沒有講,三十塊錢就甩了。
夫妻二人平時在廠裡生活幾乎沒有花銷,工資都存着,兩人一個月四十的工資,手裡邊剛好能拿出這筆錢。
借着夜色,兩人把鍋爐弄回廠裡,以免被别人瞧見。
看着這台老舊的鍋爐,沈春蘭心中有些疑慮,問道:“這個看上去好像有些年頭了,還能用嗎?
”
“能,别看外表是舊了點,但是一樣可以用,我們拉回來之前還試過。
”
黃湘的臉上洋溢着開心的笑容,那是一種發自内心的表情,因為能夠幫上廠長的忙,這讓他們夫妻倆覺得自己并非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好,能用就好,辛苦你們倆了。
”沈春蘭跟着高興,這鍋爐小是小了點,廠子總算是可以運轉起來。
張進奎興緻匆匆,渾身都是幹勁,“我今晚就把這鍋爐裝好,明天啊,咱們就能開始生産了。
”
沈春蘭微笑着點頭,說道:“是啊,不管産量如何,先把廠子運轉起來再說,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們夫妻倆,少安要是知道,一定高興壞了。
”
“能為廠長分憂解難,是我們的榮幸。
”夫妻倆心滿意足的笑着。
沈春蘭問道:“買這鍋爐花了多少錢?
待會兒我補給你們。
”
“沒事,沒多少錢。
”黃湘一口回絕,明顯是不願意讓沈春蘭出錢。
“這哪兒行,說好要一起出錢的。
”沈春蘭不樂意了。
三人争執之時,一旁的趙雪梅從錢包裡拿出一百塊錢,交給了黃湘,“湘姐,感謝你們幫助少安,這些錢你們拿着吧。
”
黃湘看着趙雪梅,第一反應就是這女人模樣好生漂亮,唇紅齒白,明眸皓齒,笑起來更是猶如冰雪消融。
除了感歎趙雪梅長得漂亮,剩下的就是好奇與不解,這女人是怎麼知道自己名字的,還喊自己“湘姐”,更重要的是她拿了一百塊給自己。
帶着這些疑問,黃湘驚訝地看着趙雪梅。
“這位妹子,你這是?
”
“沒什麼,這台鍋爐就算是我買下來的”
趙雪梅微微一笑,然後對着沈春蘭揮手告别,“今天少安不在,那我就先走了,等哪天有空再來看她。
”
“行,那我送送你。
”
兩人剛才一番閑聊,關系拉近不少,沈春蘭陪着趙雪梅,一直走出米粉廠外面那條小路,送到鎮上的大路上,這才轉身折回。
回到廠房,黃湘不敢要剛才趙雪梅給的那一百塊錢,麻利交給沈春蘭。
“湘姐,拿着吧。
”沈春蘭擺了擺手,不收這錢。
“無功不受祿,再說,這麼大一筆錢,我哪敢要,還是把這錢給廠裡。
”黃湘有些惶恐。
“沒事,你拿着,用來買米賣買菜吧。
”沈春蘭執意讓黃湘把錢收下。
沉默了一會兒,黃湘試探地問道:“剛才走掉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啊?
”
“她叫趙雪梅,和少安正在談朋友。
”沈春蘭想了想,以現在李少安和趙雪梅的關系,這樣的表述最為妥當。
“難怪了!
原來是廠長的女朋友。
”黃湘恍然大悟,頓時羨慕不已,贊道:“咱們廠長一表人才,和趙妹子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
兩人在廠房裡閑聊起來,張進奎則開始拆裝鍋爐。
一直到深夜,沈春蘭聊得乏了,連打好幾個哈欠,實在支撐不了,便和黃湘說了一聲,回到宿舍去睡了。
黃湘則留下來,陪着丈夫一起裝鍋爐。
張進奎鼓搗,黃湘就在一旁陪他說話,就這樣一直到淩晨四點多,廠房的窗戶外面都結了一層霜,鍋爐這才裝好。
“大功告成!
明天廠子就可以開始運轉了。
”
張進奎直起身子,揉了揉酸脹的腰,忙碌了一整個晚上,早已是一頭大汗,裡面的衣服也汗濕。
“趕緊去睡覺吧,你在這兒陪着也累壞了。
”張進奎看了一旁搖搖欲睡的黃湘,心疼妻子。
黃湘見張進奎衣衫濕透,擔心丈夫着涼,“我去給你燒熱水,你洗個澡再睡。
”
張進奎本不想讓媳婦太累,奈何拗不過黃湘,最後隻好洗了個澡,兩人一起會宿舍休息。
第二天,陽光從廠房的窗戶照射進來,與往日冷冷清清的光景不同,今天的米粉廠竟然有了機器開動的聲音。
李少民打着哈欠從宿舍出來,來到廠房的時候被驚得呆住,隻見廠房裡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忙碌着。
張進奎看着機台,黃湘和沈春蘭把剛生産出來的米粉用推車推到外面的坪地,搭在竹竿上晾曬。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少民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沒睡醒,在做夢了,怎麼一夜之間廠子開始運轉了,難道鍋爐的問題解決了?
“少民哥,你醒了。
”
沈春蘭見到愣愣站在那裡的李少民笑着打起招呼。
李少民左看右看,不确信地來到沈春蘭跟前,“妹子,這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好好說活。
”
沈春蘭笑道:“是進奎夫妻倆弄來了一個小鍋爐,咱們廠現在總算是能夠開始生産了。
”
“可以啊進奎,沒想到你還真有一套!
”李少民拍着張進奎的肩膀,誇道:“我幺弟果然沒有看錯人。
”
張進奎低下頭,似乎不太好意思,嘴裡沒有說什麼。
李少民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表情有一些複雜,本來工廠開始生産應該是件大好事,但對他來說卻是喜憂參半。
“你們先忙,我去外面吃碗粉再回來。
”
李少民想了個理由,對沈春蘭交代了一句,然後急急忙忙地走出米粉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