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難民潮(中)
“這是我的地!都給我滾出去!”
喊話的人是向浩民,綿慶縣的縣丞。他在本地已經置業,家在縣城土圍子裡,佃戶和田地在城外。
自從難民潮出現之後,賜慶縣的部分難民被延壽教吸收,其餘的難民對延壽教不信任想向東繼續走,卻被九陽縣的民兵忠義軍擋在邊境不讓他們繼續走。
因此賜慶縣不願意加入延壽教的難民隻能往南走,彙入了綿慶縣。
綿慶縣的難民壓力不斷增加,又沒有足夠的救濟,終于發生了亂子。
許多村莊和田地被難民沖擊,他們從偷盜上升為搶奪糧食、财物。向浩民也是接到了自己家佃戶的彙報,這才帶着幾個衙役和幾個巡檢兵急匆匆地往城外自己的田裡跑。
他覺得那些難民是一盤散沙,看到腰裡别着刀的衙役和巡檢兵,肯定會一哄而散。
而他家的田剛剛冬播,他隻有保下了自家的佃戶,明年才有收成。
總不能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佃戶被難民弄死,然後他再去招難民當佃戶種地吧。
“你們這些賊人,小心我把你們全都抓進牢裡去,滾,都滾!”
向浩民氣勢洶洶地覺得自己可以喝退自己田上的難民,卻沒想到這些難民竟然和他們對峙了起來,然後人越聚越多。
身為縣丞,向浩民示意手下拔刀:“砍死一個他們就怕了。”
他的手下稍微有些猶豫,因為他們才不到10個人,佃戶已經跑遠了,手裡雖然有刀,但是對面的人已經有了幾十。
但是縣丞開口,他們也隻能拔刀威脅一下:“還不快走!不怕大爺砍死你們,丢到亂葬崗做個孤魂野鬼麼?”
難民裡突然有人說了一聲:“你是官嗎?”
向浩民哼一聲沒有回答,還是他的手下答道:“這是我們的縣丞大人,識相的趕緊都滾,今後再在這裡看到你們,都抓進牢裡去。”
那個難民居然說:“牢裡要是管飯,我倒是更想進牢裡,比在這外邊挨餓的好。那個大人,這個縣怎麼一點赈濟都沒有呢?我們從隔壁縣過來,好歹還有口粥喝。”
向浩民本來不想答,但是難民有點多,他心裡有點發怵,就開了尊口:“我們這兒之前也造了流寇,被洗劫一空,哪裡有錢糧。你們聰明點,趕緊往東、往南去,别在這停留。我們縣自己都吃不飽呢。”
還是那個難民:“大人不說實話。到了這個縣之後我沒看到一個人挨餓,也沒看到有幾個本地的乞丐,你告訴我你們縣吃不飽?我不信。不會是朝廷的赈濟被你們這些官私吞了吧?!”
随着這個難民的言語,難民們膽子大了些,也跟着附和了起來。
“我們遭了災,沒辦法才四處逃難。到哪裡都有赈濟,就你們縣沒有,肯定被你們私吞了。”
“就是!遭了流寇還過得這麼好,鬼才信。”
向浩民聽着他們的話肚子裡氣極了。他很想大聲解釋之前本縣的潑皮乞丐也不老少,但是那些玩意兒去給延壽教扛了次活以後,就有一半人入了延壽教,跟着去了冕州或者賜慶縣。
事情在綿慶縣傳起來以後,窮得過不下去的或者其他乞丐,都往賜慶縣或者冕州跑。
本地遭了流寇大家都不富裕,也沒那個心思發善心給乞丐,本縣的人凡是看到乞丐都不給錢糧,反而主動勸他們去找延壽教。
最窮的一批人走了,綿慶縣秋收後才恢複了一點元氣。
可是他不可能把這麼多的解釋說出來,而是大喊一聲:“給我把那個開口的抓進大牢!他是刁民。”
衙役和巡檢兵帶着刀上去抓人,那個難民就開始跑。結果看到衙役和巡檢兵兇惡的樣子,開始有難民亂喊亂叫,引來了更多的難民。
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的,難民忽然暴動,拿起棍棒就和官府的兵幹了起來。
憑借人數優勢幹倒了一兩個人之後搶到了刀,然後事态就變成了難民追着縣丞他們跑。
向浩民怎麼也沒想到這些難民竟然真的敢反抗,後悔不疊。跟着衙役和巡檢兵一起逃。
但是難民暴動是完完全全混亂的,他們将自己壓抑的痛苦、不滿等等一系列負面情緒,在周圍人一起瘋狂的環境中進行發洩。
這其中有許多人對官吏的恨意不淺,當有人喊道:“那是個官,殺了他!”之後,一下子就有許多人沖上去。
原本唯唯諾諾的難民,忽然就不畏懼舍棄自己的性命,在沖破頭頂的怒火中,就算被刀砍到,他們也依舊前赴後繼地沖上去殺死衙役。
這種恐怖的情緒爆發之下,有四個衙役和巡檢兵直接跑了,他們沒辦法還護着向浩民,他們隻能顧着自己的命。
向浩民被狠揍了一頓,卻沒有殺了他。因為那個之前和他們對話的難民也跟了過來,他是一個有理智的人,知道殺了縣丞事情就麻煩了。
他們難民的身份将會變成暴徒,到那個時候,他們就進入了全部被剿滅的倒計時。
當延壽教的教兵抵達綿慶縣時,知縣黃勁松請求延壽教幫助的第一件事就是救回他的縣丞。
如果說之前黃勁松對延壽教的求援,縣裡還有官吏反對的話,現在就沒有一個人敢說反對的話了。
向浩民被暴民抓了,他們要求綿慶縣出一筆錢糧把他贖回,然後他們自然會離開綿慶縣繼續南下。
難民裡有了頭領,他的理由是綿慶縣不能一點赈濟都不做。
黃勁松看着延壽教的兩名營長,渴望地望着他們:“兩位帶來多少兵馬?”
“共2400人。”
黃勁松問道:“這2400人可是擊敗翻天鹞的精銳教兵?那些暴民已經聚集超過5千人,掠奪村莊搶糧充饑了。”
“教主令我們軟硬兼施。因此綿慶縣的确得準備些錢糧赈濟,總不能把人都殺光。”
黃勁松不舍得,他說道:“要不然你們把他們全抓起來,然後送到礦上去挖礦也好。隻要不留在我們欣州就行。”
營長也是當過流民的,語氣有些不好地說:“他們畢竟是難民,我們豈能如此對待?接受他們當延壽教教徒是應當的,赈濟也是應當的。”
黃勁松氣得一甩手:“我還不如找本州民兵呢。”
營長哼地一聲:“本州民兵已經被你們劉知州調到祝慶縣去了。怕是輪不到綿慶縣。”
黃勁松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