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中的清明徹底熄滅，整個人被黑氣完全包裹，懸浮在高台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唯有那些鎖鏈，還在微微顫動，彷彿在炫耀著它的勝利。

　　洛璃僵在原地，父親最後的嘶吼還在大殿裡回蕩。

　　她看著高台上那團死氣沉沉的黑氣，玄月劍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心中的怒意升騰而已。

　　原來同生誓的另一端，是母親的性命。墨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留任何退路。

　　「阿璃，小心！」琉璃突然尖叫起來。

　　洛璃猛地回神，隻見那些原本嵌在岩壁裡的骸骨不知何時動了。

　　它們掙脫鎖鏈，骨節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正緩緩聚攏過來。

　　更可怕的是，殿頂的陰影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墨玄果然留了後手。」洛璃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她不能慌，父親還在這裡，母親還在墨玄手中，她若出了錯，一切就都完了。

　　玄月劍在她手中轉過一個漂亮的劍花，混沌之力再次爆發，將最先靠近的幾具骸骨震得粉碎。

　　「想困住我？」洛璃的聲音冷冽如冰，「做夢！」

　　她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左側的岩壁。

　　那裡的骸骨相對稀疏，或許能找到破局的機會。

　　玄月劍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所過之處，骸骨盡數碎裂，黑氣消散。

　　但更多的骸骨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它們不知疼痛，即便被斬碎，殘骨也能重新拼湊，繼續撲上來。

　　洛璃一邊戰一邊退，很快便被逼到了大殿中央。

　　她擡頭看向高台上的父親，又掃過周圍不斷逼近的骸骨，腦中飛速運轉。

　　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那些骸骨突然停下了動作，齊齊轉向大殿深處。

　　洛璃順著它們的目光望去，隻見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她看清來人後，微微眯眸，聲音冷厲，「墨玄。」

　　墨玄緩步走出，黑袍上沾著未乾的暗色污漬，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般。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你比我預想的來得更早。」

　　他停下腳步，與洛璃隔著滿地碎骨相望，眼底的笑意比殿內的寒氣更甚，「看來，洛祁的慘狀，對你很有用。」

　　洛璃玄月劍直指他面門，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呼嘯的氣流：「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墨玄舉起玉簡，符文在他掌心亮起紅光，「用你的混沌本源，換他們二人的命。」

　　玉簡懸浮到半空，散發出詭異的吸力，殿內的黑氣被盡數吸入其中，連高台上束縛洛祁的鎖鏈都泛起紅光。

　　洛祁的身體劇烈抽搐，黑氣中隱約透出金色的魂光，卻被玉簡死死壓制。

　　「你覺得我會信你？」洛璃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交出我母親，我或許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清兒？」墨玄低笑出聲，玉簡突然轉向洛璃，吸力驟然增強，「她就在這鎖魂塔的頂層，與塔靈共生。你若毀了這塔，她會第一個化為飛灰。」

　　他向前一步，黑袍掃過碎骨發出咔啦聲：「混沌本源能凈化一切，自然也能替代清兒的魂息穩住塔靈。洛璃，你沒有選擇。」

　　洛璃的餘光瞥見父親痛苦的模樣，緊握玄月，冷聲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反悔？」

　　「你可以不信。」墨玄的玉簡緩緩落下，紅光卻映紅了半個大殿，「三息之後，洛祁的神魂會被玉簡徹底吞噬。到時候，清兒也會因同生誓……」

　　「夠了！」洛璃厲聲打斷，玄月劍哐當落地。

　　她擡起雙手，掌心向上，混沌本源如潮水般從體內湧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顆跳動的金色光團。

　　光團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連墨玄都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給你。」洛璃的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卻異常平靜，「但你要先解開我父親的鎖鏈，讓我見母親一面。」

　　墨玄盯著那顆光團，眼底閃過貪婪的光芒，卻很快被理智壓下：「先將本源注入玉簡，我自會讓你如願。」

　　金色光團緩緩飄向玉簡，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墨玄猛地掐訣，黑袍無風自動，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就在此時，洛璃突然動了。

　　她沒有去撿玄月劍，而是身形如鬼魅般沖向高台，右手直接按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

　　「以吾之血，引天道法則之力，破！」

　　鮮血順著她的掌心滲入屏障，金色光團爆發出的力量突然轉向，順著血液湧入屏障。

　　「咔嚓！」

　　屏障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洛璃趁機鑽入，玄月劍不知何時已回到手中，一劍斬斷了纏繞在洛祁身上最粗的那條鎖鏈。

　　鎖鏈斷裂的瞬間，玉簡上的紅光驟然熄滅。

　　墨玄臉色劇變：「你敢耍我！」

　　他撲上來的瞬間，洛璃直接將洛祁塞進了諸神塔，混沌本源化作金色護罩將自己包裹。

　　「琉璃，開通道！」

　　琉璃從混沌玉內衝出，化作巨大的混沌琉璃樹，樹頂展開撞碎殿頂，露出通往上層的裂隙。

　　「墨玄，你永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洛璃的聲音在護罩中回蕩，「母親的選擇，從來都不是你。」

　　話畢，洛璃隨著琉璃衝天而起，墨玄的黑氣追至裂隙邊緣，卻被琉璃的力量直接拍散。

　　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玉簡在掌心寸寸碎裂，眼中的瘋狂徹底吞噬了理智：「洛璃！」

　　塔頂層，一道青衣女子的身影在光暈中睜開眼，望著裂隙中遠去的金光，輕輕嘆了口氣。

　　另一邊。

　　衝出鎖魂塔的瞬間，凜冽的罡風劃過臉頰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混沌護罩在洛璃周身劇烈震顫，每一次與魔淵內的魔氣碰撞都讓她喉頭泛起腥甜。

　　「阿璃，堅持住！還有百丈就到地面了！」琉璃化作的巨樹在前方劈開一條血路，翠綠的葉片不斷被魔氣腐蝕，卻又以更快的速度重生。

　　洛璃咬緊牙關，「好！」

　　當雙腳終於踏上北境雪原的地面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琉璃收了真身，化作流光鑽回混沌玉，聲音帶著疲憊的喜悅：「終於甩開他了！」

　　洛璃踉蹌著後退半步，剛要運轉靈力穩住身形，卻見雪原盡頭騰起滾滾黑霧。

　　墨玄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黑袍獵獵作響。

　　「以為逃得掉？」他的聲音砸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骨杖，杖頭鑲嵌的骷髏眼眶裡跳動著綠火，「鎖魂塔的魔氣已被我引動，整個北境都成了困陣。」

　　洛璃擡手抹掉唇角血跡，諸神塔在體內微微發燙，父親的魂息暫時穩定了。

　　她望著漫過腳踝的黑霧，忽然笑了，銀白戰甲上的血痕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困陣？那便破了它。」

　　黑霧如潮水般漫過膝蓋，帶著刺骨的寒意試圖侵蝕洛璃的魂力。

　　她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在體內重新流轉，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血色。

　　「破陣？」墨玄的骨杖重重頓地，雪原上突然浮現出無數血色霧氣，「這北境困陣是以數百萬怨魂為基，你以為僅憑混沌之力就能凈化？」

　　地面裂開道道深溝，無數扭曲的鬼影從溝中爬出，嘶吼著撲向洛璃。

　　它們並非實體，卻能直接啃噬神魂，正是鎖魂塔中被釋放的亡者怨魂。

　　洛璃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玄月劍不知何時已回到手中，劍光掃過，金色的弧光將最先靠近的魔影斬成青煙。

　　「百萬怨魂又如何？」她的聲音在風雪中回蕩，「生前皆是被魔種所害的無辜者，難道死後還要做你的爪牙？」

　　混沌之力順著劍光注入大地，金色的紋路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那些撲來的鬼影在觸到金光時，動作突然停滯，空洞的眼眶裡竟泛起微光。

　　下一秒，魔影們發出痛苦的嘶吼，不再攻擊洛璃，反而齊齊轉向黑霧中的墨玄。

　　墨玄臉色微變，骨杖上的綠火驟然暴漲：「一群廢物，也敢反噬主人！」

　　黑霧翻湧成巨手，拍向那些動搖的鬼影。

　　然而就在此時，洛璃動了。

　　她化作一道流光，玄月劍直指墨玄眉心，混沌之力與竟在她身後形成一對巨大的光翼。

　　「你最大的破綻，就是永遠不信人心。」

　　劍光穿透黑霧的剎那，墨玄的骨杖橫擋胸前，卻被震得脫手飛出。

　　墨玄垂首看著胸口的血洞，混沌之力灼燒著他的魔軀，發出滋滋的聲響。

　　黑氣與金芒在他傷口處劇烈糾纏，那劇痛本該讓他瘋狂，他卻隻是低低地笑著，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欣賞，輕笑出聲：

　　「呵，你還真是像你的父親。一樣的固執，一樣的不識時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陰冷與恨意，似乎想起了什麼讓他痛恨的往事。

　　洛璃一擊得手，並未有絲毫鬆懈，玄月劍斜指地面，劍尖金芒吞吐不定，警惕地鎖定著墨玄。

　　她深知，墨玄的實力與她而言隻高不低，絕不會如此輕易倒下。

　　果然，墨玄的笑聲驟然變得尖銳而瘋狂。

　　「但你們父女倆都忘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虛偽至極的洛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