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玖回來後，就不發一言。

　　皇帝以為她吓壞了，安頓好雜七雜八的事，就到了她身邊。

　　“朕……”他剛開了口，就聽到安玖說：“原來那麼可怕……”

　　“什麼？”皇帝一時沒明白。

　　安玖卻擡頭看向皇帝，她滿臉的心疼，眼眶都有些泛紅。

　　她說：“真的很可怕。”

　　沒有體會過的人，難以想象那種恐懼。

　　那個兇手還隻是在門口，安玖就覺得害怕，她代入暴君，當時他還隻是個七歲的小孩子呀……

　　親眼目睹那些事……

　　那種難以言說的恐懼，痛苦，無助，絕望……

　　皇帝不瘋才怪。

　　若不是分裂出一個暴君替他承擔痛苦，皇帝怕是這一輩子都會活在噩夢之中。

　　殺人不過頭點地。

　　之前沒深入想。

　　現在想想……

　　“那個兇手恨純妃。”安玖忽然說。

　　皇帝擔憂的看着她：“小九，你沒事吧？”

　　安玖擡起頭，一字一句道：“陛下，兇手一定非常恨純妃娘娘，所以才殺了她，覺得不解氣，還要逼瘋折磨她的兒子。”

　　大概兇手也沒想到，皇上會将事情忘記了，還從一個不怎麼被關注的小皇子，成為太子，當上皇帝。

　　如果自己是兇手，看到這樣的結果，一定會非常非常非常憤怒。

　　接下來……

　　“他”一定還會做些什麼，讓皇帝更痛苦。

　　比如，蠱惑汝陽王給皇帝下藥，讓皇帝徹底成為一個瘋子。

　　安玖一直覺得純妃的死非常非常奇怪。

　　如果是楚國奸細，直接殺了純妃滅口，連看到兇手的小皇子也應該殺了，斬草除根，才是上策。

　　可兇手沒有。

　　“他”先殺死了純妃，之後看着她的屍體從溫熱到冰冷，然後被老鼠一點點吃掉，變的無比醜陋……

　　他當時在想什麼？

　　出于一種什麼樣的心理？

　　報複！

　　這是安玖能想到的。

　　那麼報複之後呢。

　　是無盡的空虛。

　　因為沒有目标了。

　　這時，‘他’看到了純妃的兒子。

　　他當時一定是開心的。

　　因為這種報複可以延續了。

　　他可以繼續折磨純妃的兒子，讓純妃死後也不得安甯……

　　“小九。”皇帝走過來，抱着安玖。

　　“你沒事吧？”皇帝很擔心，他不知道剛剛小九看到了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安玖呆滞的眼珠子終于轉了轉。

　　她看向皇帝。

　　“陛下，真正殺死純妃的那個人，一定對她又愛又恨……”

　　皇帝一愣。

　　安玖将自己的分析說給皇帝聽。

　　她忍不住落了淚。

　　她有點心疼那個才七歲就躺在床底下目睹母親慘死的孩子了。

　　皇帝半晌後，才說：“朕明白了。”

　　他讓人将江晟叫了來。

　　半夜被打擾，江晟不太高興，可看到皇帝和安玖這樣，他有點摸不準了。

　　“你們兩個……怎麼了？”

　　皇帝沒廢話，将安玖的分析說了。

　　江晟皺眉：“小九的意思，不是楚國奸細？”

　　安玖搖頭：“不，就是楚國奸細，但是這個奸細一定是對純妃娘娘又愛又恨，或者因愛生恨的。”

　　江晟皺着眉，思索了半晌。

　　“我知道了，我會從姑母進宮之前查起。”

　　皇帝說：“進宮之後，母妃的身邊人也都很可疑。”

　　這一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江晟走後，皇帝才看向安玖。

　　安玖也平靜了許多，被皇帝這麼盯着看，她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

　　“陛下，或許我的分析是錯的。”

　　皇帝搖頭：“不，你是對的。”

　　皇帝相信安玖。

　　她說的非常有道理。

　　“還怕嗎？”皇帝問。

　　安玖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現在隻剩下後怕，幸虧當時林三他們來了，驚動了兇手，不然……

　　她和皇帝一定會有危險。

　　皇帝卻将她輕輕的攬入懷中，像是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她的後背。

　　安玖有點害羞：“陛下……”

　　皇帝歎了口氣：“睡吧。”

　　天色不早了。

　　安玖以為自己會睡不着，可聽着皇帝強有力的心跳，她很快睡着了，連噩夢都沒有做，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醒來後，她一個人在皇帝的床上。

　　安玖整個人都麻木了。

　　小秋和小夏淡定的進來收拾，和安玖六目相對，兩個人默契的移開了眼睛，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

　　安玖“……”

　　這和大早上從老闆床上醒來，被同事看見有什麼區别？

　　她呼出一口氣，淡定從容的出了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

　　隻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果然，安玖一走，小秋和小夏就用眼神交流出了一本萬字的小說，可是兩個人又深刻的知道謹言慎行的道理。

　　于是都憋着一言不發，等着晚上上床了，鑽進被窩裡再痛快的說一說。

　　入了春，天氣就熱了起來。

　　曲姑姑開始收拾皇帝的春裝。

　　安玖沒事做，也和她一起弄。

　　皇帝的衣服很好看，安玖又想起了舒太妃給皇帝做的那一件了。

　　在皇家可真少見。

　　“姑姑，舒太妃以前和純妃娘娘關系好嗎？”

　　曲姑姑手上的活沒停：“怎麼這麼問？”

　　“沒什麼，就是那天舒太妃……”安玖将舒太妃送衣服的事說了。

　　曲姑姑認真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交集，倒是靖王母妃和舒太妃關系不錯。”

　　“靖王母妃？”

　　曲姑姑點頭：“她的妃位是死後追封的，以前是慧嫔……”

　　說到這，曲姑姑放低了聲音：“你看靖王性子是挺好的吧？”

　　安玖點點頭：“表面上看是這樣。”

　　但是皇帝覺得靖王有問題，安玖也覺得。

　　暴君昨日太反常了。

　　一定是有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安玖就懷疑靖王。

　　那一日，她困了，比暴君先睡着，暴君若是跑出去找靖王也是可能的。

　　曲姑姑道：“慧嫔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

　　在曲姑姑的叙述中。

　　慧嫔是個難得一見的大美人，就是脾氣不好，為人處世十分嚣張跋扈，還經常打殺虐待宮女太監。

　　曲姑姑感慨：“當年大家都怕去她宮裡當差，不死也得脫層皮。”

　　安玖忽然想到了什麼。

　　“我聽說舒太妃身邊有個太監叫韓雲，他不就以前是慧嫔身邊的太監嗎？”

　　曲姑姑點頭。

　　“韓雲啊……”

　　她認真想了想：“他那個人不好說，從前很瘦弱，我聽說，剛進宮的時候，總被人欺負。”

　　其實這也是常态。

　　宮女這邊也時常有矛盾，可太監們那邊就更加嚴重，有些老太監心理變态，不喜歡宮女，就愛折磨年輕的小太監。

　　“韓雲瘦瘦的，人也不愛說話，看着就很好欺負，他确實也被欺負的挺狠。”

　　曲姑姑隻記得這些了，還是後來聽别人說的。

　　安玖心想，這個韓雲倒是很符合她的‘心理畫像’。

　　性子孤僻，不愛說話，對純妃因愛生恨？？？

　　“那韓雲和純妃娘娘有沒有過接觸？”

　　曲姑姑看了她一眼，卻沒有追問安玖問這些做什麼。

　　而是認真的想了想，才說：“沒有……”

　　安玖沒再多問了。

　　可曲姑姑忽然說：“我想起來了，有一次，純妃娘娘遇到了韓雲，他跪在宮門口，因為犯了錯被慧嫔責罰了，是純妃幫忙求了情。”

　　其他的，曲姑姑就不知道了。

　　安玖想，或許因為純妃求了情，韓雲就記住了這份恩情？這算是愛，可恨呢？恨又在哪裡？

　　他為什麼恨？

　　好像還有點說不過去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