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抱海的喜悅來得有點晚。

　　過了一星期，某次走進家門時，他望著不停被江母投喂的高卿禾，突然笑出了聲。

　　婆媳倆都朝他看過來，一臉莫名其妙。

　　高卿禾心理早就不是年輕小媳婦，並不會因為老公對自己懷孕的反應不如自己的預期，就胡思亂想。

　　她每天依舊該吃吃該喝喝。

　　再加上這幾天江抱海電話不斷，早出晚歸的狀態。她知道他被礦上的事故消耗掉了所有正面情緒。

　　好消息難出門，壞消息傳千裡。

　　江海集團新開的五號礦山淩晨發生意外，萬幸沒有出人命，六名受傷值班人員已及時送縣醫院就醫。

　　現在礦場關停，相關部門正在介入調查事故原因。

　　江抱海出差回來，剛在臨縣火車站落腳，就往礦上趕。

　　這幾天醫院、礦上、警察局、家屬慰問各種事情要處理，忙到今天，才終於看到他笑一笑。

　　高卿禾問：「處理好了？」

　　江抱海點點頭，示意她不要在母親面前說這些。

　　等夫妻倆回到卧室，江抱海把門關上，才說：

　　「受傷員工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每家三千。」

　　「五號礦暫時關停，給礦工們放了半月帶薪假，之後等候通知。」

　　「現在唯一的麻煩是縣裡監管那邊，要求必須按照規定整改到位，才允許重新動工。」

　　上輩子這樣的事情，江抱海處理過好多次，早就駕輕就熟。

　　隻是他有點疑惑，這輩子自己已經提前整改過安全施工流程，怎麼還能出事。

　　為了安全，他放棄了上輩子前期瘋狂擴建的野蠻生長之路，走的穩紮穩打路線，手裡資金直接扔了一大半在安全設備上面。

　　現在看來，不管他走什麼路子，安全問題還是無法徹底避免。

　　採礦本來就是高危行業，這次意外沒有出人命，也是託了先前安全建設的福。

　　高卿禾打開保險櫃，拿出五萬現金給江抱海。

　　江抱海沒廢話，把錢收好。

　　他現在真缺錢。

　　除了補償款之外，還需要各方打點，這些沒辦法走公司的帳。

　　「年底，雙倍還你。」江抱海自信的說。

　　想起來什麼，把高卿禾拉到床前坐著，江抱海來到院裡，打開後備箱，拎了隻禮袋回來。

　　獻寶一樣放到高卿禾腳下，打開禮盒，裡面是一雙中跟淺棕羊皮短靴。

　　鞋子品牌是高卿禾從前很喜歡的一款專門做鞋的老奢牌。

　　江抱海抱住老婆的腰，頭輕輕靠在她柔軟的肚子上，「買的時候還不知道它來了，鞋子先收起來，等以後再穿。」

　　說著，手撫上依然平坦的小腹，頭埋得更深。

　　高卿禾還準備看自己的新鞋子呢，腰被霸佔根本起不來，正準備把人推開，忽然感覺到一股濕熱。

　　「江抱海？你不是吧......」

　　她把男人埋得深深的腦袋捧起來，那雙鳳眼紅通通的，卷翹的長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珠。

　　他倒是一點都沒有覺得不好意思，繼續把腦袋埋她懷裡，還蹭了蹭。

　　高卿禾挑了下眉，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你哭什麼？」她好奇問。

　　還想把他臉掰出來，看看那雙泫淚欲泣的臉。

　　男人不幹了，反把她手抓住，反剪到她身後輕輕抓著，嗡聲翁氣說：「覺得對不起你。」

　　「為那天早上？」

　　身前的腦袋點了點。

　　高卿禾有點想笑，「都多少歲的人了，我還能跟你計較這點小事？」

　　男人猛一下擡起頭來，「真不計較？你保證以後等孩子出生了，不會拿這件事情跟我算賬？跟孩子說，你爸知道你媽我有你的時候，一點都沒有開心到感動落淚的樣子？」

　　高卿禾差點沒憋住笑出聲，可看他嚴肅又認真的表情，強忍住了。

　　眼睛還紅紅的呢，二十五歲的男人就是比六十的水靈，鮮嫩嫩的。

　　高卿禾把自己被禁錮的手掙開，捏捏他的臉，「你再哭一次，我就保證以後絕對不跟孩子提這事。」

　　江抱海：「......」

　　哭是不可能再哭的，男人的眼淚可不能亂流！

　　隻能用未來八個月老婆的洗腳按摩服務替代了。

　　江母看著自家在外雷厲風行的兒子，樂顛顛端著一盆盆洗腳水殷勤的進進出出。

　　又看了看江父的照片，不知道亡夫在天上看見這一幕，是否和自己的心情一樣複雜。

　　前期照顧孕婦的經驗江抱海已經忘光了。

　　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本書，每天睡前都拿在燈下看，一邊看一邊問高卿禾：

　　「你孕反嗎？現在多少周了？要不要補充葉酸？」

　　高卿禾把單子往他手裡甩，「我不知道，別問我。」

　　還要她一個孕婦操心這些事，他也好意思。

　　江抱海無奈一笑，「後天我和你一起去醫院再仔細檢查一遍，順便把媽準備的冬被冬衣給小玉送學校去，再多買點牛肉讓媽做給你吃，這個對你好。」

　　「嗯。」高卿禾沒意見，他本來就該跟著去了解了解。

　　「你請個法務吧。」高卿禾說。

　　以後監察這種事情肯定還會發生，有專業人士在也方便。

　　「行啊。」江抱海說：「你幫我找找？」

　　高卿禾：「可以，你別反悔。」

　　反悔？

　　江抱海挑了下眉頭，他有什麼好反悔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找好直接把人帶過來，我相信老婆你的眼光。」

　　還不忘順帶拍下馬屁。

　　江抱海看看躺在身邊的老婆，又看看單子，心裡美滋滋。

　　老子就要當爸爸了！

　　湊到老婆面前親兩口，貼心關掉她那邊的床頭燈，「你不能熬夜，要早睡早起，我會監督你。」

　　囑咐完，掖好她的被角，繼續看書學習。

　　直到深夜，屋內另外一盞燈才熄滅。

　　......

　　礦場辦公室裡，一大清早就有股蔫巴巴的老人氣。

　　每次發生意外，辦公室裡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沒有個把月緩不過來。

　　流程方曉宇都熟了。

　　出事、調查、賠償、罰款、整改。

　　這都算好的，今年查的特別嚴，上半年隔壁縣某廠出了一點事，廠長辭職，把廠子無償捐給了當地。

　　方曉宇沒有這麼大的心胸，隻能熬夜出整改方案。

　　結果他熬了一宿，剛準備回宿舍眯一會兒，就看到自家老闆精神飽滿，笑著走進來。

　　這可不是為了緩解員工焦慮的假笑。

　　它是發自內心，突然覺得開心就想笑的那種不受控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