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艷秋和高卿禾來到醫院，車停在外面空地上。

　　黃艷秋害怕有人惦記自己的新車，頻頻回頭看。

　　高卿禾把她腦袋掰正，「放心吧，沒人偷你的車，這麼大個傢夥，想偷也偷不走。」

　　又不是自行車，一扛就扛走了。

　　而且現在縣城裡會弄車的人也沒幾個，剛好去當職業小偷的更是找不出來。

　　還有一點高卿禾沒說，從閆紅手上來的二手車，就算有人真偷了拿去賣，誰倒黴還不知道呢。

　　隻是道上的事，現在不方便讓黃艷秋知道。

　　「不過你小心點也沒錯，偷車的人少，偷車裡東西的可不少。」

　　產科到了，黃艷秋進去拿報告，高卿禾自己坐在外面的過道椅上等。

　　下午時間人不像是上午那樣多。

　　高卿禾看看那肚子八九個月大的年輕孕婦，又看看那個臉上還有嬰兒肥的孩子爸。

　　兩人好像是第一次到保健站來，沒有生育證，正和護士爭論什麼。

　　還有婆婆帶著剛顯懷的兒媳來，抓著醫生問性別。

　　高卿禾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指頭，突然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

　　郝華萍扶著臉色不佳的歐陽燕從衛生間走出來。

　　兩人手裡拿著報告單還是什麼東西，徑直朝她這邊走來。

　　似乎沒想到一天裡還能碰見兩次。

　　兩人看到高卿禾時的表情驚訝中又帶著錯愕。

　　「你也懷了？」歐陽燕下意識問。

　　高卿禾好笑，「你懷了？」

　　正巧黃艷秋出來，歐陽燕立馬知道自己想多了。

　　她嘴角含著一絲溫柔的笑，手不自覺撫上平整的小腹，「我剛檢查完。」

　　黃艷秋大咧咧問：「周書記有種了？」

　　高卿禾擰了她手背一下，講話難聽死了！

　　果然，聽到黃艷秋的話，歐陽燕嘴角那一抹笑容瞬間消失。

　　醫生在裡面叫了歐陽燕的名字，郝華萍沖高卿禾客氣點點頭，扶著冷臉的歐陽燕進去。

　　黃艷秋「嘶」了一聲，甩著手背瞪高卿禾一眼。

　　掐得她疼死啦！

　　高卿禾點點她的嘴，「你學習學習什麼叫語言的藝術，要不然你這張嘴啊，遲早惹禍。」

　　兩人離開醫院，回去的路上，黃艷秋惆悵說：

　　「預產期是十二月下旬，我婆婆要來了。」

　　高卿禾不以為然，「也該來了，真到了要生的時候，你婆婆能搭把手。」

　　鄭母雖然性格強勢，但也是家裡家外操持的一把好手。

　　從前的矛盾在生孩子這件大事面前，都不算什麼。

　　高卿禾對愁眉苦臉的黃艷秋說：「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隻管好你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該吃吃該喝喝，該休息就休息，重活累活都交給鄭小鵬去做，不中聽的話就當耳邊風。」

　　黃艷秋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鄭小鵬沒辦法拒絕他媽來城裡，而她自己頭一遭，也確實需要有一個有經驗的長輩在身邊。

　　至於她娘家人？

　　他們最好永遠別出現在她面前！

　　氣溫一天比一天冷。

　　黃艷秋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高卿禾勒令她不許自己開車出門。

　　但立冬那天，她還是開車回了村裡，把鄭母劉蘭香接進城來。

　　幾個妯娌生孩子都是劉蘭香照顧過來的，對於婆婆要進城這事，黃艷秋四個嫂子雖然不太高興，但也沒阻攔。

　　黃艷秋一開始還擔心婆婆來了就不走了。

　　現在看到大哥大嫂叮囑婆婆伺候完月子就來接她回家，提著的心落下大半。

　　黃艷秋的二手麵包車刷得和新的一樣，在村裡引起不小的轟動。

　　劉蘭香把家裡的兩大袋新米、一大袋自家種的新鮮菜、兩隻老母雞，通通搬上車，車裡還寬敞得能坐下七個人呢！

　　不知情的還以為車子是鄭老五的，隻當他發大財了。

　　等車子發動，看到坐在駕駛位上的人居然是大肚子的黃艷秋，一個個吃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劉蘭香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但這並不妨礙她坐在車上，一邊招呼路過遇見的村民親戚，一邊說：

　　「他三奶，去哪兒啊？順路捎帶您一程啊！」

　　「他五公，以後要進城別跟他們客氣，您隻管招手啊！」

　　「不是不是，是艷秋的車，年輕人現在厲害著呢，懷著孕還把駕照考了......」

　　黃小英挑著沉甸甸的柴，趕著牛走在馬路邊，看著緩緩從村口駛來的麵包車。

　　眼神從麻木到一點點亮起，最後滿面驚喜。

　　可就當她準備喊出那聲「三姐」時，車上的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從她面前飛馳而過。

　　那一眼，像是憐憫又像是厭惡，把黃小英那句親熱的三姐噎了回去。

　　她有些呆愣的站在路邊，腦子裡有個聲音反覆在吵嚷。

　　那真是你三姐嗎？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看了？

　　她臉上一到冬天就皸裂的暗紅紋路哪裡去了？

　　你三姐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好的車！

　　她不是你三姐！她絕對不是！

　　直到村裡人一個個見了黃小英，都打趣她說：

　　「小英，你三姐買車了你看見沒有？可惜你家跟她斷絕了關係，以後人家大富大貴跟你們沒關係咯！」

　　黃小英這才從自我欺騙中徹底回歸冰冷的現實。

　　她麻木的臉沖著說話的人，眼神惡狠狠的瞪著他們。

　　北風吹過單薄的身軀，渾身都在抖。

　　一股怨氣從黃小英心底強橫的鑽出來，她恨這些人，恨爸媽兄弟，更恨把自己拋棄的三姐！

　　因為自從黃艷秋離開之後，從前她做的那些活，全都落到了黃小英身上。

　　黃艷秋看著後視鏡裡不斷往後退的黃小英，心情複雜。

　　她不知道這個女孩，現在有沒有後悔當初自己的選擇。

　　但凡當時她要逃跑時，黃小英晚一點去告密，她早就逃出來了。

　　到時候她會按照承諾，想辦法把她也帶出來，徹底遠離這個沒有她們任何立足之地的家。

　　可惜，黃小英沒有。

　　濛濛細雨落下，滿山的枯黃更顯寂寥。

　　黃艷秋深呼一口氣，果斷收回這片刻的心軟。

　　她先把車開到趙莊，給高卿禾送了一竹筐的新鮮蔬菜。

　　知道黃艷秋的車是高卿禾給買的，劉蘭香什麼也沒說。

　　走前，還反覆說等過兩天自己安頓好，殺雞做大餐，請高卿禾一定要來家裡吃飯，讓她表達一下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