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抱海從扣廠職工院出來，看天還早，猶豫片刻，朝縣一中方向走去。

　　這個點學生們剛下課。

　　一中食堂隻提供早午餐，晚飯學生都在外面吃。

　　走讀生們結伴回家吃晚飯。

　　住校生也都有自己的固定飯搭子，學校門口那些小店裡全都坐滿了嬉鬧的學生。

　　但還有很大一部分學生，選擇打一份兩毛錢的白米飯，回宿舍就著從家裡帶來的鹹菜，勉強解決晚飯。

　　江玉是不缺錢的，至少從他哥從一個髒兮兮的礦工變成縣城有名暴發戶後，她手裡的零花錢比縣裡全職工家庭的小孩還要多。

　　江抱海也就理所應當的覺得，小妹估計應該正和同學一起，在校門口這些小餐館裡一起吃晚飯。

　　他一路走一路看，到了校門口，也沒見到江玉的影子。

　　「這麼快就吃完回教室了？」江抱海嘀咕。

　　因為以江玉那悶葫蘆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拿著零花錢去逛街買東西。

　　除非是學慣用具。

　　可他剛剛經過書店，也沒看到人。

　　「喂！你幹什麼的！」

　　門衛室看門大爺發現了江抱海在門口轉來轉去，還一副社會人打扮。

　　明顯不像是學生，年紀更不可能是學生家長，警惕的喝了一聲。

　　江抱海朝他看過來，表情有點糾結。

　　要不要讓門衛廣播一下把江玉喊出來？

　　上輩子江玉恨他恨到出國再也沒回來。那到底是怎樣的怨，江抱海一直想不通。

　　他大江玉九歲，十五歲那年父親意外因公去世。

　　那時江玉才六歲，她從學習到吃喝穿著，一切花銷全是用他的工資。

　　江抱海完全有底氣說江玉是自己養大的。

　　所以在得知江玉要不認自己這個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養了個白眼狼！

　　以至於他也不願意再管這個不知好歹的妹妹。

　　可現在重來一次，心底這個解不開的結，江抱海想要去解開。

　　就算解不開，他也想知道為什麼。

　　江抱海回憶過上輩子自己所能記起來的全部細節。

　　他發現，江玉變得奇怪，就是從進城裡上高中那一年開始的。

　　正巧，也是他真正賺到第一桶金的時候。

　　明明家裡條件好起來了，怎麼人卻變差了呢？

　　江抱海走到門衛室窗口，在大爺審視目光中，笑著遞上一盒煙。

　　這是與人初見時他隨手的習慣，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拿人手短。

　　緊接著說出自己是裡面學生的哥哥，親哥，不是什麼不正經的哥哥。

　　門衛大爺態度明顯變得和善。

　　他看一眼江抱海遞過來這盒煙，雖然隻是半盒，但這可是鐵盒裝的，一看就不便宜。

　　就算不愛抽煙的人也知道是好東西。

　　「你要找誰？」大爺一邊把煙盒飛速揣兜裡，一邊問。

　　「高一六班，江玉，就說她哥來找她了......」

　　「等一下，說她家裡人找她。」

　　誰知道這小丫頭片子現在是不是已經怨上他了，萬一一聽是他來她就不出來，白浪費時間。

　　大爺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知道，拿起電話撥給廣播室那邊負責的人，讓幫忙喊一下學生。

　　不一會兒，縣一中的喇叭裡就傳來——

　　「高一六班江玉！你家裡人找你，聽見廣播速去門衛室！」

　　「高一六班江玉！你家裡人找你......」

　　連續播報了三遍。

　　與此同時，學校女衛生間裡。

　　一個短髮戴眼鏡的女孩正低頭拿著拖把在做值日。

　　幾個校服不好好穿的女學生，站在洗漱池旁邊有說有笑，時不時往裡頭嘲諷輕蔑的撇一眼。

　　廣播傳來時，短髮女孩意外的擡起頭來。

　　洗漱池前幾個女學生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為首那個高馬尾的女孩嗤笑一聲，給其他幾人使眼色。

　　四五個女孩，齊刷刷站在衛生間出口，把路堵住，抱臂戲謔看著裡面想出來的短髮女孩。

　　廣播播完三遍，停了下來，隻有公廁屋檐下的喇叭裡傳來微弱的滋滋電流聲。

　　很快，這一點電流聲也徹底消失。

　　女衛生間裡非常安靜，隻聽見女孩焦急的呼吸聲。

　　「讓開！」

　　她終於沒忍住，伸手一把推開面前比自己個子高的高馬尾女孩。

　　高馬尾女孩被推得踉蹌，臉色瞬間大變。

　　隻是短髮女孩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又乘勝追擊撞開她，飛快的往外面跑去。

　　安靜的教學樓裡，隻有短髮女孩快速奔跑的腳步聲在回蕩。

　　高馬尾女孩嗤道：「臭暴發戶，真是少教！」

　　這一句話，清清楚楚傳到狂奔的短髮女孩耳中。

　　她摘下快要跑飛的眼鏡，咬緊牙關，忍耐著不去反駁。

　　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要是徹底激怒那幫女孩，將會迎來更加猛烈的打擊。

　　現在她們隻是偶爾惡作劇，外加堵住她奚落幾句而已。

　　並沒有真的做什麼。

　　忍耐一下就好了，短髮女孩在心裡安慰自己。

　　擡頭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學校大門，門外有一個人影。

　　是誰來找她？

　　媽嗎？

　　「江玉！」

　　熟悉的聲音傳來，奔跑中的短髮女孩滿臉不敢相信。

　　她哥居然會來學校？

　　他不是隻顧著開礦賺錢嗎，想找他都見不到人影，隻是每個月準時把生活費給她扔桌上，什麼時候管過她了。

　　所以江玉見到哥哥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家裡出事了。

　　「媽怎麼了？」

　　她衝出校門，仰頭就質問。

　　江抱海好不容易擠出來的溫和表情，在看到這質問罪犯一樣的表情時，瞬間冷冽下來。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把上輩子的感受帶入到現在，這才稍好一些。

　　「媽沒怎樣，你怎麼樣？吃飯了嗎？」

　　聽見和母親沒關係，江玉明顯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她感覺更奇怪了。

　　重新把眼鏡戴好，像是要認真看看他是不是被妖怪霸佔了身體。

　　江抱海有點無語，但看到這麼幼稚的江玉，心底無端鬆口氣。

　　看來還來得及。

　　「走，帶你去吃飯。」江抱海擡頭示意她跟上。

　　江玉已確定他哥沒被妖怪附身，懷疑問：

　　「你來幹什麼？大忙人什麼時候有這個空閑了。」

　　反正絕對不是專門為了她來的。

　　江抱海不自在的輕咳兩聲，「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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