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村民這麼說，楚恬的心一沉，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這一路上，她胡思亂想了很多，唯獨沒有料想到會這麼慘。

　　「麻煩你告訴我。粘家在什麼位置？」

　　「你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就是了。」

　　村民給楚恬指完路，又說道，「粘老太太孤苦無依，一個人生活著，挺可憐的。」

　　楚恬向村民道了謝，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村子不大，她很快就走到盡頭，看到一棟破舊的小屋。

　　一個老太太坐在院子裡發獃，腳邊趴著一隻貓。

　　楚恬推開院門，走到老太太面前，一時無言。

　　老太太回過神，擡頭看著楚恬，「你找誰？」

　　「找你。」

　　楚恬蹲在老太太的面前，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我是粘玉的女兒。」

　　「粘玉？」

　　老太太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眼，注入一抹驚訝，有些不敢置信。

　　「我是粘玉的女兒楚恬。」

　　楚恬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握著老太太的手，「所以我該叫你外婆。」

　　如果說她原本心裡對粘家是有怨氣的，現在已經消散了。

　　畢竟粘家人除了老太太，都死於那場山體滑坡。

　　除了生死，還有什麼是看不破的？

　　「你和粘玉長得有幾分像。」

　　老太太擡手撫著楚恬的臉，哭了起來，「我對不起她，要不是我，她也不會一氣之下離開。不過也好，至少我還有一個女兒活著。」

　　「是啊，我媽也算因禍得福了。」

　　楚恬點點頭，要是當年楚父沒有帶著楚母離開，大概率也可能死於山體滑坡。

　　「你媽現在還好嗎？」

　　老太太泣不成聲，楚恬安撫道，「外婆，別哭了。除了日子清苦些，我媽很好。我還有個弟弟，在讀初一。」

　　「挺好的，挺好的。」

　　老太太抹著眼淚，悔不當初，「我對不起她啊，這些年我也想過去找她。可我大字不識，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她。我根本沒有她的下落。」

　　「外婆，我媽並沒有怨恨你，她其實也在心裡想著你。這次我會找來，就是不想看著我媽難過。」

　　楚恬握著老太太的手，「你跟我走吧，和我媽在一起生活。你在這裡無依無靠，也沒有牽挂了。」

　　「你們一家真的願意接納我？」

　　老太太忍不住又哭了，「當年我對你媽多壞，才會逼得她離開。從她走後，杳無音信。我知道她是恨我的。」

　　「不，真的，我媽不恨你。」

　　楚恬安撫老太太，「我媽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這些年她心裡藏著事，我知道她其實很牽挂你的。

　　母女哪有隔夜仇？也許我媽剛離開時恨過你，但隨著時間，她也放下這種執念了。她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抱怨過。」

　　「真的嗎？」

　　老太太滿臉是淚，「她看到我真的會高興嗎？這些年我也想她，可我又怕她恨我。」

　　「真的。」

　　楚恬肯定地點頭，「你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就算他們想馬上回程也沒有車子。

　　「好。」

　　老太太這才顫巍巍的起身，和楚恬一起進屋，「我也沒什麼東西可收拾的，這些年就我一個人，日子過一天是一天。

　　要不是村民接濟我，我可能早就餓死了。真沒想到在我臨死前，還能再見到你媽。」

　　「外婆，你收拾衣服，我去做些吃的。」

　　楚恬走進廚房，看到竈台上隻有一些白菜葉，還有幾個地瓜。米桶裡隻有一點米。

　　看來老太太的日子過得比楚家更清苦，怪不得骨瘦如柴。

　　她沒有和父母商量過，就作主將老太太接回楚家，是為了給楚母一個驚喜。

　　老太太離開這裡，大概率也是不會再回來了。

　　楚家的日子過得很清苦，多一個老太太，也苦不到哪裡了。

　　輕嘆口氣，她淘米下鍋，將地瓜削皮切成塊，放進去煮一鍋地瓜粥。

　　「外婆，收拾好了嗎？」

　　楚恬走進老太太的房間，看到她隻收拾了一個布包。

　　「我就帶幾身衣服，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老太太坐在床邊，抹著眼淚，「這些年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沒想到你會找來。你是個好孩子，像你媽一樣善良。」

　　「外婆，別哭了。我煮了地瓜粥，吃完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們搭麵包車去鎮上轉車。」

　　楚恬安撫老太太，「有些話，你當著我媽的面說更好。」

　　「嗯。」

　　老太太點點頭，抹了抹眼淚。

　　楚恬看著老太太哭得紅腫的眼睛，心裡有些同情。

　　要不是她找來了，又怎麼會知道粘家遭遇的變故？

　　「外婆，粥應該好了，我們去喝粥。」

　　楚恬扶著老太太坐到餐桌旁，將熬好的地瓜粥分成兩碗。

　　她暈車吐了一下，也沒胃口吃東西，勉強將稀溜溜的地瓜粥喝完。

　　老太太看著楚恬，「對不住啊，你第一次來，我也沒有像樣的菜招待你。」

　　「外婆，沒事兒。你快喝粥吧。」

　　楚恬看著老太太端著碗，邊喝邊流淚，不由得嘆氣。

　　也許人就是要有一番經歷，才會幡然醒悟。

　　不管是方倩的外婆，還是眼前這個老太太。年輕時再強勢，到老了也就看開了。

　　老太太喝了半碗粥，將剩下的半碗倒進貓碗裡，「快吃吧。」

　　小貓像是餓極了，快速舔著粥喝。

　　「這隻貓也夠可憐了，跟著我隻能喝些粥。它要是捉到老鼠了，還能吃飽。」

　　老太太撫了撫貓的身子，小貓扭頭沖她叫了幾聲。

　　楚恬看著心酸，一人一貓都很孤獨，卻又互相陪伴，給彼此一點溫暖。

　　「我去洗碗。」

　　老太太要收碗，楚恬快一步將碗拿走，「外婆，我來就好。」

　　「楚恬，這裡也沒有多餘的房間能住人。晚上你將就和我一起睡了。」

　　老太太看著楚恬，「災難過後，原先的房子早就倒了，這還是村民們幫我臨時搭蓋的。時間久了，越來越破爛了。

　　我一個人住也不講究這些了，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很好了。這些年我也這麼住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