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她爹要把雲婉兒護在身後,雲婉兒卻挺身而出,生生挨了老太太一鞋底子。
然後雲婉兒說:“我要嫁的是這個人,不是這個官。我看中的也是姑父對我好,不是姑父身為一品大員能帶給我多少富貴和榮耀。我不要那些虛的,也不在意住多大的宅子有多大的院子。我隻要今後陪着我一生的人是姑父,那就夠了。”
陸蕭元好生感動,将雲婉兒攬到懷裡,連連感歎患難見真情。
老太太氣得罵陸蕭元不孝,讓她老了老了還要被趕出家門,還要被人欺負。
還罵陸辭秋作死,非要整個什麼莊子,整了自己又看不住,活該被人燒。
最後她看向二兒子,又哭着要往二兒子懷裡紮,讓羅書蘭給攔住了。
老太太委屈巴巴地又說:“兒啊,娘以後就隻能靠你了,你不能讓娘去住小院子的吧?你一定會給娘買個大宅子的吧?我要最好的,我要比左相府還好的,我得讓那些老太太看看,我陸婁氏就算失去了左相府,依然是這望京城裡最富貴的存在!”
羅書蘭翻了個白眼,不願意搭理她。
陸蕭宇自然也是不能表這個态的,他哪來的最大的宅子!
陸芳華還說了句:“你給過我爹什麼啊?憑什麼認為我爹有能力買那麼大的宅子?”
老太太覺得所有人都在欺負她,也所有人都不聽她的。
她一肚子火沒處發,終于看向快要被烤迷糊的陸夕顔,當場撕了陸夕顔的心都有。
也得虧有火堆攔着,才算阻了她的腳步。
但不能沖不代表不能罵,更何況她那鞋底子不是還握在手裡呢,當場就給飛了出去。
打得也是準,直接打到了陸夕顔的臉上。
陸夕顔本來就迷糊,突然被打了一下,腦子就更暈了。
但卻還不到暈倒的份兒上,腦子依然是清醒的。
鞋打完她就掉到了火堆裡,沖得火堆往四周散了一下,倒是給了她一瞬間難得的清涼。
但也隻是一瞬間,熱感很快就又包裹回來,似乎比之前更甚。
“都是你這個賤丫頭,生來沒為陸家做過什麼,好不容易養大了,家裡指望你嫁戶好人家,能助我陸家再進一步。可是你呢?跟着你那個糟爛的姨娘一點好的都不學,淨學些下三濫的手段。可你還不如你姨娘呢!你姨娘好歹勾搭上一位丞相,你呢?你連個男人都不會勾搭,整日就知道在府裡跟姐妹們争風吃醋。如今還學會買兇放火了,天爺啊!你這放的哪裡是火,分明是你父親多年的心血啊!
來人,給我加柴!再往裡加柴!她不是喜歡放火嗎?今日就讓這火燒死她,給她燒成灰,全都揚了!小賤種,你壞我兒大好前程,弄丢了我的一品诰命,你就該死!”
圍着火堆的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動。
眼下火勢剛剛好,能烤得人難受,能讓五小姐遭點罪,但又不至于把人真的烤死。
可如果聽了老夫人的話,再添柴,那五小姐可真要當場燒成灰了。
那可就是殺人了,殺的還是自家女兒,這也太可怕了。
見他們不動,老太太氣得哇哇叫,“好啊!一個兩個的都不聽我的話,現在連一群奴才我都使喚不動了,你們到底拿我當什麼啊?是不是非得我死了你們才高興?
好,好,你們不添柴,那老身就把自己添到火裡去。
反正也沒人在意我,我兒子都不向着我,我這日子還有什麼奔頭?”
她越說越哭,還仰頭望天,“孩子他爹啊,你睜眼看看吧,看看我含辛茹苦養大兩個孩子,他們是怎麼回報我的。看看我如今受的是什麼罪啊!
我過不下去了,不如下去找你。你等等我,我這就去找你了!”
老太太說着就要往前沖,被陸蕭宇一把給拉住了。
“娘!你鬧騰什麼啊!那火上烤着的也是您的親孫女,你跳進去添柴,是想自己死還是想讓她死?”
“我也死,她也死!等到了九泉之下我再掐她一回,讓她做鬼都做不成!”
“胡話!”陸蕭宇真是氣得夠嗆,“家中出了這樣的事,您就别再跟着添亂了行嗎?今日您一死,再把五丫頭給燒死,那我哥成什麼了?你讓他以後怎麼出這個門兒?”
“我不管!不讓我好過,那就大家都别好過!”
“那你就去死!”陸蕭宇直接松了手,“去吧!當柴去吧!沒人攔着你。”
老太太反而不敢去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放聲大哭,罵兒子不孝順,罵孫女是個賠錢貨。
又恰好手邊有柴,她就抓了一把往火裡扔,扔的還挺準,真給扔進去了。
她得着甜頭,就一把又一把地往火裡扔柴火,漸漸地火焰升高了。
陸夕顔終于受不了了,開始有氣無力地哀求。
一會兒求老夫人别扔柴了,一會兒求父親别燒她了。
一會兒求二叔幫她說說好話,一會兒又讓素言替她求求情。
可惜,除了她二叔問了陸蕭元一句“夠了吧”之後,另外三人誰都沒搭理她。
陸芳華看着這一幕,嘟囔了一句:“這怕是真要把人給燒死?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身邊傳來回應聲,是陸弘文,他說:“親生女兒又如何?這種事情在這個家裡,不是很正常麼!他害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是頭一次了。”
陸芳華看了他一眼,知他指的是陸惜玉那個事。
雖然陸惜玉還沒到死的地步,可把一個未及笄的女兒送進王府,也不是親爹幹出來的事。
陸芳華湊到陸辭秋身邊,小聲問:“真讓她就這麼活活燒死?”
這時,就聽陸夕顔虛弱的聲音傳了來,不再喊父親,也不再求祖母,而是看向她從來沒求過的陸辭秋,說道:“二姐姐,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好難受。”
陸辭秋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原本不怎麼旺盛的火堆,在老太太扔了幾把柴後,火勢越來越旺了,甚至旺得連站在邊上的下人都往後撤了撤。
陸夕顔整個人被烤得通紅,頭發沒了半截兒,衣裳漸漸不整,臉上早被燒得沒了毛,樣子看起來十分奇怪。
她是醫生,她當然知道陸夕顔此時此刻就在脫水的邊緣徘徊,人一旦昏了過去,如果不得到及時的治療,很快就會沒命。
可她看看做出這個決定的陸蕭元,卻見對方隻顧着安慰雲婉兒,竟一丁點理會陸夕顔的打算都沒有。甚至有下人過來跟他說:“老爺,再燒下去五小姐就沒命了。”他還十分不耐地擺擺手,說了句,“沒命就沒命,本相要的就是她的命。”
陸辭秋嵌嵌嘴角,原來竟是她會意錯了。
她本以為陸蕭元是做出一個姿态來,用這樣的方法先懲罰了陸夕顔,從而她别插手真要了陸夕顔的命。
她以為陸蕭元是想保住這個女兒,沒想到陸蕭元是真想殺了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