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你娶了甯媛,就是二房唯一的女婿,按照甯家的家律,二房的兒子隻有阿宇和阿超從商,阿超負責打理家族辦公室,剩下三個兒子都從事别的行業,從教育、醫療到音樂,各行各業都有我甯家的人,都會照顧好你的。”
甯秉安低頭思索片刻,擡起眼看向甯正坤:“爹地,我會好好為您效勞,幫您看好二房。”
甯正坤深深地看着他,欣慰地說:“我相信你。”
甯秉安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光芒,他忽然輕聲說:“爹地……媽咪生前一直有個心願……”
甯正坤一愣:“你說罷。”
甯秉安說:“媽咪一直覺得她自己出身不好,比不上大夫人出身名門閨秀,更不像二伯母還是老太太親自挑選的兒媳,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一輩子不能名正言順地站在您身邊……”
甯秉安頓了頓:“媽咪說甯家的翡翠辣椒,隻有真正的甯家主母才有資格擁有,她一直想親眼看一看,摸一摸那翡翠辣椒,哪怕隻有一次,也算了卻她一生的執念了……”
“媽咪已經不在了,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唐突,也不合規矩,但我能不能替她摸一摸那翡翠辣椒?”
甯正坤沉默了一會,看着甯秉安那張酷似其母的臉,看着甯秉安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隐藏的憂郁,他恍惚了一下。
書房裡隻剩下老式座鐘沉悶的滴答聲。
甯正坤心頭某個柔軟的角落似乎被觸動了。
那個女人,那個他年少時的初戀,那個一生都未能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終究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一份無法釋懷的愧疚。
甯正坤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罷了……你母親……她确實是個可憐人。”
他轉頭吩咐一直候在門外的管家:“去,把香爐和上好的檀香取來。”
管家應聲而去,很快便捧着一個古樸精緻的紫銅香爐和一盒頂級檀香進來。
甯正坤示意甯秉安:“你可以在這裡把翡翠辣椒和你母親的相片供在香爐前,你給你母親……上一炷香吧,好好跟她說說話。”
甯秉安眼中瞬間湧上感激之色:“謝謝爹地!”
他小心地取出那三枚碧綠通透的翡翠辣椒,将其供奉在香爐正前方。
然後,甯秉安點燃了三支檀香,插進香爐。
接着,他跪在柔軟的地毯上,凝視着照片上母親溫柔的笑靥,輕聲說:
“媽咪,您看到了嗎?這就是甯家的翡翠辣椒,您生前一直想看的東西,您放心,兒子現在很好,爹地待我……待我如同親子,并沒有因為我的身份而輕待我。您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
甯正坤站在一旁,看着那張熟悉的照片。
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甯秉安站起身,一絲不苟地将香灰清理幹淨,又将翡翠辣椒仔細地放回木盒中,把照片捧着遞還給甯正坤。
“謝謝爹地,幫我替媽咪了卻了她一樁心願。”
甯正坤接過照片收好,重重地歎了口氣:“秉安,你孝順,懂事,識大體,如果你是我的親生兒子,那該多好。”
他以前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這是他今日第二次感慨。
甯秉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淡淡的笑:“爹地,血緣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您的親生兒子,但我會像親生兒子一樣孝順您,尊敬您,為您分憂解難。”
這番話讓甯正坤眼中浮現出幾分欣慰與感動。
他拍了拍甯秉安的肩膀:“晚上,我讓廚房準備了你愛吃的菜,今天咱們父子好好聚一聚。”
甯秉安略有些遲疑:“那佳林集團的事……鬧得這麼大,您不需要處理嗎?”
甯正坤臉色一沉,眼中閃過濃濃的不悅和冷漠:
“她甯曼安要是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以後就老老實實滾回澳府待着!”
甯秉安溫聲點頭:“好的,爹地。不過,我需要先去一趟麗晶酒店,那邊還有一些工作上的文件需要緊急處理,處理完了,我立刻回來陪您用晚餐。”
甯正坤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許:“去吧,早去早回。”
甯秉安微微躬身,轉身離開了書房。
甯正坤看着甯秉安的背影,眼神卻愈發晦暗,帶着難以捉摸的情緒。
甯秉安回到自己的房間,先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他出門吩咐田管家:“備車,去麗晶酒店。”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離淺水灣,融入港島川流不息的車河。
麗晶酒店,那間配備了指紋鎖和二十四小時安保的專屬廚房内,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更濃郁的煙草味。
穿着唐裝,頭發花白的四叔正翹着二郎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悠閑地抽着煙鬥,喝着工夫茶。
廚房門被無聲地推開,甯秉安走了進來。
四叔擡起眼皮,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安仔,匆匆叫我來做什麼?”
甯秉安沒有說話,隻是從寬大的中山裝袖子裡,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絲絨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旁邊的料理台上,輕輕打開。
四叔猛地坐直了身體,湊上前去,渾濁的老眼瞬間大亮。
盒子裡那暗紅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着三個翡翠辣椒形狀的蠟質拓模!
每一個細節,辣椒蒂的紋路,飽滿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四叔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難以置信:“你……你見到真正的甯家信物,那三枚翡翠辣椒了?!”
甯秉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錯,從成為爹地的高級特助開始,我一直帶着蠟模,今日是個特殊契機,我有機會接觸到翡翠辣椒,它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複刻下來了。”
四叔激動地拿起其中一個拓模,連聲說道:“好!好!好!沒問題!剩下的,就交給我這老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