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了宮門口時,看守侍衛見夏明月前來,十分尊敬且熱絡地打了招呼,檢查了其腰牌,一邊着人前去傳話,一邊安排了宮内的軟轎送夏明月前往太後宮中。
此時的太後,也剛剛用了早飯。
吃的是先前夏明月教宮中禦廚做的民間吃食,擔擔面。
臊子是用豬肉糜和芽菜配上花椒、辣椒油等一并炒制的,麻辣鮮香,滋味濃郁,面條筋道可口,十分好吃。
芽菜的獨特清香,讓整碗面條的滋味更上一層樓,甚至連吃完之後,又喝上一碗面湯,仍舊覺得口中有香氣殘留,令人回味無窮。
太後吃的十分盡興,甚至還想再來上半碗。
身邊的姑姑卻是攔了一攔,“這擔擔面雖然好吃,可到底是過于麻辣辛辣,晨起論理來說該吃些清淡的,太後您貪嘴吃上一碗也就罷了,若是再吃……”
“老奴屬實有些害怕。”
“怕什麼?”太後卻不以為然,“前幾日那殷大夫來給哀家看診,不是說哀家身強體健,并無太大問題,每日隻需多出去走走,曬曬日頭即可。”
“此外,殷大夫還說了,這身子好壞,心情得占一大半兒,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喝什麼喝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走一走,如此身體才能好,人才能長壽。”
“那個老不死的為何比哀家大這般多歲,身子骨看起來比哀家還要硬朗許多?還不是因為她活的比哀家随性?所以說啊,哀家今日想吃這擔擔面,你們就讓哀家吃就是了,否則因此心情不佳,反倒是不妥,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感覺太後說得……
好像有那麼些道理?
姑姑有些無奈,尤其是看着太後明顯撅起的嘴巴,隻得吩咐底下人趕緊再盛一些過來。
擔擔面備的有多的,太後既然要多吃,自然也就趕緊奉上。
太後如願以償地又吃上了半碗,心中頗為高興,在剛剛放下碗筷,得知夏明月入宮求見,這笑容越發爬了滿臉,“快傳,快傳。”
“是。”姑姑應聲,一邊親自出去迎接,一邊吩咐底下人備上茶水和果子等物,方便太後和夏明月說話聊天時食用。
夏明月很快到了太後跟前,恭恭敬敬行禮,“臣妾參見太後。”
“快起來,快起來。”太後擡手招呼,“快來哀家身邊坐。”
“謝太後。”夏明月笑着起身,坐到了太後旁邊放着的軟凳上,“今天臣妾貿然來,沒有打擾太後吧。”
“沒有。”太後拉着夏明月的手,笑眯眯道,“哀家素日在宮中無趣的很,你能入宮來陪哀家說話,哀家高興還來不及呢,何談打擾一說?”
“太後不嫌棄,是臣妾的福分,隻是……”夏明月頓了頓,滿臉不好意思,“往後大約不能時常入宮來陪您老人家了。”
太後有些意外,但也十分關切,“是有事情要忙嗎?我先前聽皇帝提過一嘴,說是你幫着裕兒那小子培育出來了棉花苗,往後以棉花苗栽種入田地,産量至少能夠提升三成呢,這對于百姓而言是極大的好事呢,這段時日是不是要忙這件事情?”
夏明月微微搖了搖頭,笑道,“臣妾今日來,是跟太後請辭的。”
請辭?
太後一怔,但很快又笑了笑,“要論說啊,哀家是想留你在京城多住一段時日,能陪着哀家解解悶,哀家也能多跟你聊聊天,知道點外面的新鮮事兒,可哀家知道,你在京城也是待不住的。”
“也罷,既然你開了口,哀家也就不挽留了,隻是你這要回去,千裡的路途可并不好走,哀家送你些東西,也派上幾個可靠的人跟着,你别推辭,算是哀家的一點心意吧。”
太後的話說得敞亮,夏明月沒有拒絕的餘地和理由,笑着道謝,“多謝太後賞賜。”
“你心裡已是想走的想法了,估摸着在這裡越發待不住,收拾東西要幾日的功夫,你也沒那般多空閑再進宮,今日既然來了,就再陪哀家說說話,哀家也去請皇後過來,再叫上蘭兒和小五,熱熱鬧鬧地吃頓晌午飯,也算是提前為你踐行。”
“一切全憑太後安排。”夏明月再次謝恩,“多謝太後為臣妾考慮周全。”
“你是好孩子,哀家看着親切,自然拿你當了孫女看,與蘭兒還有小五,都是一樣的。”
太後呵呵笑了笑,吩咐身邊的姑姑和宮女們,去請皇後,範靜蘭和五公主一并過來,更叮囑底下人午飯一定要準備的豐盛一些。
太後對夏明月如此偏愛,底下人心中如明鏡兒一般,自然不敢怠慢分毫,急忙各自去忙碌。
夏明月陪着太後說話閑聊,皇後,五公主和範靜蘭很快到了太後宮中。
三人在路上便從傳話的人口中得知了夏明月要離開京城回金丘縣城之事。
皇後和五公主自然是頗有遺憾,滿臉皆是不舍,反倒是範靜蘭,滿臉興奮,臉上的笑多得幾乎要溢了出來。
甚至連走路之時,都是蹦蹦跳跳的,像極了一隻活潑且朝氣十足的小兔子。
太後見狀,佯裝嗔怒,“得,看蘭兒這個模樣,哀家都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話了。”
“真的?”範靜蘭歪了歪頭,“那太後您老人家猜一猜,我準備要說什麼話?”
“你呀。”
太後滿臉寵溺地伸手點了點範靜蘭的額頭,打趣起來,“你這第一句話,必定是跟安樂鄉主确認她是不是真的要回金丘縣城去,這第二句話,就是要問她能不能同行,這第三便是要跟哀家和皇後請辭了。”
“你說說看,是不是跟哀家說的一樣?”
滿腹的心思被猜了個徹徹底底,範靜蘭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沖太後豎起了大拇指,“果然太後最懂我了!”
“就是因為太懂你了,還知道哀家若是不允你與安樂鄉主同去的話,你又要成天在哀家跟前念叨個沒完,說不定還要偷偷地出門。”
太後沒好氣道,“要真是這樣,還不如賣你個好,允了你就是,安樂鄉主要回去,你便充當護衛,一路陪同安樂鄉主吧。”
與其到時候因為範靜蘭這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被人在背後念叨她是因為夏雲集而不顧及女孩子家的臉面,太過于上趕着,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應允,再給她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堵住那些個多話的臭嘴。
這人活在世上,顧忌東西實在太多,即便她是太後也不例外。
“太後吩咐,臣女遵命!”範靜蘭向太後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更是嬉皮笑臉地沖太後道,“隻是太後給了臣女這般重要的任務,是不是也得給些賞賜才行,可不能白用人做活呢。”
“瞧見沒有,什麼叫做得了便宜還賣乖,哀家今日真算是見識到了。”太後先是打趣了一番,又親昵地拍了拍範靜蘭的手背,“你都開這個口了,哀家還能不同意嗎?隻是你這素日不愛金不愛玉,又不愛胭脂水粉布匹頭花的,哀家都不知道該給你些什麼了。”
“這好說,我早有想要的東西了。”範靜蘭道,“先前我見皇上去皇家園子狩獵的時候,拿了一把弓品質極佳,我就要那把弓吧,這樣路上的時候也能用的上,也算太後您這的賞賜用得其所,如何?”
“好。”太後笑眯眯地應聲,吩咐身邊的人,去問皇上讨要範靜蘭口中所說的那把弓。
說定了給範靜蘭的賞賜,太後又開始着人給夏明月準備賞賜之物。
布匹,藥材,首飾,金銀……
“都是些俗物,不過卻也是素日都用的上的東西,你帶了回去,也能送送人,瞧着喜慶熱鬧些。”
太後笑道,“除此以外,哀家再給你兩百畝的田地,跟着你自己的田莊一并打理吧。”
這種田地,大部分都是要出租給佃農的,佃農手中自己的田地少,不夠吃,靠租土地耕種來增加口糧,提升收入。
夏明月顯然對農耕之事頗有心得,她打理出來的田地,必定能夠讓佃戶增加收成,無論是對于夏明月本身的收益,還是對于佃戶來說,都是極為不錯的。
“太後考慮周全,臣妾多謝太後。”夏明月再次道謝。
太後已是給了賞賜,皇後這邊沒有空着手的道理,也一并從自己的庫裡挑選了一些東西來賞賜。
紅寶石的全套後面,大而圓潤的珍珠項鍊,質地上乘的翡翠镯子,外加幾匹上好的錦緞。
數量不少,東西精緻,卻也沒有搶過太後的風頭,可以說是分寸把握的剛剛好。
五公主這邊則是送了夏明月兩個她親手繡的荷包,以及她先前從太後那得的一些香料和茶葉。
而皇上這邊,通過太後問他向範靜蘭讨要弓箭之事,得知了夏明月想要回金丘縣城,便賞賜了一些金銀,作為路上花銷所用。
總之,夏明月入宮之時是一人一馬車,待出宮之時,則是一人三馬車,拉着許多東西回到自己家中。
範靜蘭跟着她一并回去,細商了回金丘縣城的事情。
夏明月歸心似箭,便與範靜蘭約定好三日後一早啟程。
對于這個決定,範靜蘭自然沒有任何反對的意見,在夏明月家中享用了一大鍋的紅焖羊肉之後,便急匆匆地歸家。
興高采烈地收拾東西。
範夫人和敬國公已是從宮人口中得知範靜蘭要跟着夏明月前往金丘縣城之事,這會兒看範靜蘭比過年還高興,隻能是歎了口氣。
自家的女兒自己了解,她這一去,不單單是因為夏雲集,還因為夏明月。
知曉強攔着沒什麼用處,反而生分了感情,夫婦二人也沒有阻攔,隻幫着範靜蘭一并收拾東西。
且既然範靜蘭要前去金丘縣城,那裡距離西陲軍的大營也算近,幹脆也将素日裡給範弘輝準備的衣裳、鞋子等物一并都收拾打包起來,讓範靜蘭一并都帶上,讓她得了空給送過去。
“父親母親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就好。”範靜蘭答應地十分幹脆,但目光掃過那些東西時,揚起了眉梢,“給二哥帶這般多的東西?”
“比給我的可多多了,父親母親是不是太偏心了一些?”範靜蘭佯裝不滿。
“自然是要多給你二哥一些的,他這麼久都沒有回家,光是攢得就夠多了的。”
範夫人更道,“此外,也是我刻意少給你一些,表達一下我心中的不滿。”
自家閨女天天不守着自己和她爹,成天一門心思地往外跑,擱誰誰心裡也不好受。
範夫人秉承有不滿必須要說出來的原則,也就沒有藏着掖着。
範靜蘭抿了抿唇,伸手抱住了範夫人,語氣軟糯糯地撒嬌,“娘親,你說我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怎麼說?”範夫人伸手去摸她濃黑如墨一般的頭發。
“能攤上像您這般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娘親,可不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範靜蘭笑眯了眼睛。
不理解,甚至心酸,但會尊重。
什麼神仙娘親?
她何德何能,竟是能夠擁有這般好的娘親?
“照你這般說,我這個當父親的就不好了?”敬國公撇撇嘴。
“怎會?”範靜蘭急忙到敬國公的跟前也如方才一般撒嬌讨好。
“那我這個……”範弘裕趁機開了口。
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則,範靜蘭對三人皆是進行了一番安撫和安慰。
範靜蘭在這裡興緻勃勃地收拾行李,和家人告别,夏明月也是忙着打點行裝,清點随行人員。
期間,更是抽空去了一趟賀家,向賀老夫人辭行。
但很不湊巧,賀老夫人與太後一并前去國寺上香祈福,前後要大概十來日的功夫,這幾日都不在家中。
夏明月便請管事轉達此事,更是将自己為賀老夫人特地做的蝴蝶酥和綠豆糕一并送上。
管事自然是滿口應下此事,待送走夏明月之後,便急忙派人将吃食和消息一并送到賀老夫人的跟前。
一番忙碌之後,夏明月一行人和範靜蘭在約定的時間彙合,啟程出發。
範弘裕親自來送,更是給夏明月帶來了先前答應她的,用于制作培育棉花苗土墩兒的起墩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