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情殤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孫華強咬著牙,強壓著內心的波瀾,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然而那微微顫抖的語調還是洩露了他的不安。
「你出去的第二天。」
爺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承載著無盡的滄桑與沉重,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鎚,敲在孫華強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秋菊現在在哪?」
孫華強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眼神中滿是焦急與惶恐,雙手緊緊握拳,指節泛白。
「那丫頭去世的第二天,她家裡人就讓她入土為安了。」
爺爺看著孫華強,眼中滿是心疼與不忍,「原本我們是想通知你的,隻不過距離太遠,再加上現在的這個天氣。秋菊丫頭的家人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那丫頭的樣子,所以……」
孫華強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他怎麼也沒想到,僅僅幾天的分別,再見竟是天人永隔。
「秋菊是怎麼走的?」沉默了許久,孫華強再次出聲詢問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絕望的執拗。
「這……」爺爺欲言又止,滿臉的糾結與痛苦。
「爺爺您說吧,我承受得住。」孫華強的眼神中透著堅定,彷彿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向命運宣戰。
「服藥。」
爺爺長嘆一聲,彷彿這一聲嘆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讓孫華強肝腸寸斷的字眼。
「那丫頭走的時候穿著你給她買的那身連衣裙,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色,走得很安詳。」
聽到這裡,孫華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拳頭高高揚起,帶著滿腔的憤怒與悲痛,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那堅實的桌子瞬間支離破碎,木屑飛濺,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向家!我要你們血債血償,雞犬不留!」
他的聲音在院子裡久久回蕩,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決絕,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與淚,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息。
憤怒與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孫華強幾乎喪失了理智,雙眼被仇恨的火焰燒得通紅,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一隻受傷後陷入絕境卻又不甘屈服的猛獸,隨時準備向敵人發起緻命的反擊。
過了一會兒,孫華強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狂亂的情緒平復下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而決絕的光芒。
他緊緊地盯著爺爺等人,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顫抖,但卻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爺爺,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我一定要讓向家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說罷,孫華強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乖孫,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你萬一出點什麼事,讓我這把老骨頭可怎麼活啊!」
奶奶和姥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擔憂。
孫華強腳下的腳步一頓,隨後再次向著門外走去,那背影透著一股決然,彷彿世間再無任何力量能夠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讓他去吧!」爺爺輕嘆一聲,隨後轉過頭來看向一旁的姥爺李志遠。
「這孩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秋菊的事對他打擊太大,我們攔也攔不住,隻希望他能平安無事。」
姥爺李志遠神色凝重地點點頭,目光中滿是擔憂:「哎,讓他去吧,不過咱們這把老骨頭也別閑著了。」
爺爺點點頭,對著自己的老伴說道:「我和親家出去走走,你們在家裡看好二丫。」
「等翠蘭他們回來,你們也別提強子的事。如果他們問起來,你就說強子回來了一趟,然後去他師父那裡了!」
看著兩人離開,奶奶不放心地對著姥姥問道:「嫂子,你說咱乖孫不會有事吧?」
姥姥用力地點點頭:「咱乖孫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走出院門的孫華強擦乾了自己的眼淚,直接大步流星朝著丁秋菊的家裡走去。原本騎自行車都需要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在孫華強不顧驚世駭俗的奔跑下,隻用了十五分鐘就到了地方。
來到丁秋菊家的門口,孫華強的手幾次擡起都又放了下去。他的內心充滿了愧疚與不安,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秋菊的家人。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丁秋菊的父親站在了門口。看到孫華強,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憤怒,也有一絲無奈。
「是華強吧?」丁父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彷彿帶著無盡的疲憊。
孫華強沉默著點了點頭,他不敢直視丁父的眼睛,那目光像是一把銳利的刀,直直地刺進他的心底。
正在屋裡坐著的丁冬臨看到孫華強點頭,直接快步走了出來,一腳就朝著孫華強踹了過去,嘴裡還罵道:「要不是你個王八蛋,我妹子怎麼會早早地就去了!」
被一腳踹得倒退了三四步的孫華強沒有反抗也沒有還手,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木雕,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腳踹在身上的痛,遠遠不及他內心的萬分之一。
丁父制止了還想要動手的兒子,對著孫華強說道:「進來坐吧!秋菊有東西留給你!」
「爹!」丁冬臨眼含眼淚地叫了聲自己的老爹,丁父則朝他擺了擺手:「你妹子已經走了,難道你連她最後的遺願都要違背嗎?」
丁冬臨咬著牙,狠狠地瞪了孫華強一眼,但還是放下了揚起的拳頭。
孫華強低著頭,跟在丁父身後走進了屋子。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壓抑而悲傷的氣息,每一個角落都似乎殘留著秋菊的身影和氣息,讓孫華強的心再次揪緊。
丁父從一個破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包裹,輕輕地放在桌子上,說道:「這是秋菊最後的遺願,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孫華強顫抖著雙手,緩緩地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本日記本和一件手工織到一半的毛衣。
日記本的封面是秋菊親手畫的他們兩人的畫像,雖然筆觸稚嫩,但卻充滿了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