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幾年前……

　　湘埡村，小河邊。

　　兩個女人蹲在地上，使勁搓著衣服。

　　「秋娘，聽說這幾天，又來了幾個知青，你看見了嗎？」

　　月娘湊在秋娘身邊，聲音放低了不少，「聽說，好幾個男人，都是了不起的知識分子。」

　　是又怎樣？

　　待在這湘埡村，就別想和知青扯上關係。秋娘淡淡「哦」了一聲，「關我什麼事？我衣服洗完了，得趕緊回去了。」

　　說完，麻利的擰乾了衣裳，在河邊使勁抖了抖。腦後的粗黑辮子使勁甩了甩。

　　這才將一盆子衣裳丟進了盆子裡。

　　月娘冷哼，「難道你就不想跟個知青回城裡？一旦回了城，你就再也不用嫁給李瘸子了。」

　　見她不說話，月娘站了起來，嘆了口氣，「你也不是個傻的，那些知青，可比我們村裡那些男人們強多了。」

　　聽她這樣講，秋娘一笑，「你是個寡婦，難道也肖想那些知青？」

　　「呸！」

　　月娘啐了聲，「我這不是為你考慮？你再過兩三個月，就要嫁給李瘸子，他是什麼貨色，聽說他前兩個婆娘，都是被他給整死的。」

　　這話題，在村子裡都是知道的。

　　秋娘無奈，「那能怎麼樣？我爹身體差成那樣，家裡幾個弟弟妹妹張嘴等著要吃飯……」

　　隻有李瘸子，願意給她三百塊，拿去給爹治病。

　　除了這三百，李瘸子還給家裡拿了一百斤白面，二十斤豬肉。

　　莫要說這些在當地，就算在鎮上，去了縣城，也相當於是一份厚禮了。

　　要知道，在城裡買一台縫紉機，就得一百多，而且還得要票。豬肉也才七毛，三百塊，已經夠買許多肉了。

　　收了人家的錢，人家的禮，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道理。

　　就算嫁去是死路一條，她又能怎樣？

　　李瘸子年輕時候是賺死人錢的，在湘西趕屍，又去墓裡刨過錢，這些錢，相當於是他放了大血才得來的。

　　她秋娘在這湘埡村，可是一支花，沒人說不好看的。

　　然後那雙眸子，跟能看透人心似的，皮膚嫩白的能掐出水，一笑一怒，跟在後面的愣頭青們，都得看個半天。

　　若非秋娘有這好相貌，李瘸子也不會看上她，並願意出這麼多錢。

　　*

　　秋娘端著盆子往家裡走，土路上一個男人跳了出來，正是李瘸子。

　　「秋娘，洗完衣服回去了？」

　　李瘸子瘦的離奇，身上總是髒兮兮的，一雙眼睛跟鷹似的精明。他在這土道上蹲半天了，就等著秋娘回來。

　　雖兩人訂了親事，但秋娘並不待見他。但心中依舊是帶著感激。

　　「李大哥，我爹還在家裡等我回去做飯呢。」

　　她臉上擠出一絲笑，她今年不過十七歲，而李瘸子，已經快五十了。

　　聽見這話，李瘸子不樂意了，「秋娘，你爹不著急，你跟我去我屋子裡坐坐，我給你留了兩個油餅，還熱著呢。」

　　這年頭，吃的東西極為稀有。秋娘連忙搖頭，「不用了，爹在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做飯，我先走了。」

　　還沒說完，她就被李瘸子拽著手，她一反抗，洗好的衣服都灑了一地，沒反應過來，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你個婆娘！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讓你跟我走，還便宜你了！」

　　說完還想繼續，被一聲冷呵攔下，「住手！」